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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道一墻之隔的隔壁房間,有人睜眼后整整三十秒一動不動,而后突然捂著臉笑起來,笑得聲嘶力竭,房間里的直播小球被肉眼幾不可見的銀絲穿透破壞,直播間里只錄入了他突然笑起來的樣子,沒有錄到他后面笑到失了聲,笑到眼淚落下來。
“哈哈哈……她沒來,哈……”秦絡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看著自己的手喃喃道,“原來是個噩夢啊。”
她沒有來他的夢里。
他在初遇的那條路上徘徊了很久很久,等了很久很久,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再次出現。
等待的每時每刻就都成了折磨,他不住地想她去了誰的夢里,她會愛上誰,以后還會愛他嗎?
“嘉賓秦絡,你醒了嗎?你還好嗎?你這邊的直播小球出什么問題了?”門外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敲門。
秦絡卻好像沒聽到一樣看著自己的手發呆,直到節目組的人急得都要破門而入了,他才擦拭過眼睛去開門,目光下意識在門外尋找某個身影,一無所謂又失望垂眸。
眾人看到的他依舊是懨懨的樣子,只是眼眶泛著紅,有經驗的人一看就猜出來這是哭過。
【怎么還有個躲起來偷偷哭呢?】
【這個咋了?在夢里受了情傷,虐戀情深了?】
【不,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唯獨他在捕夢環節里沒有跟任何人互動,我之前一點進去就看到他站在一座橋上一動不動,別人都開始相識相戀相知了他那還是一個嘉賓都沒出現過。我這不是好奇這樣了要怎么收場嘛,就經常點進去看一下,結果你猜怎么著?真就在橋上從開始站到結束】
【那座橋還怪眼熟的,地球s市的某座跨江大橋,我上下班天天路過】
【嘶,雖然現實里是過去了七天,捕夢里過去了好久吧?】
【所以這個嘉賓和本次戀綜的任何一位嘉賓都沒有相性嗎】
【那他躲起來偷偷哭是因為……】
【寡哭了?】
【雖然怪可憐的,但是這個樓上這個寡哭了一出來,對不起有點想笑】
“嘉賓秦絡,你沒事吧?”節目組工作人員問。
“沒事。”秦絡的聲音聽起來沒什么異樣,微低頭頭發遮住泛紅的眼角,“是要集合嗎?走吧。”
“那個直播鏡頭……”
“是我的問題,我會賠的。”
工作人員有種奇異又微妙的受寵若驚。
這位嘉賓!他居然!說會賠!他居然有弄壞了要賠的意識!
這在一群非人類嘉賓里簡直正常得不正常了,看看半人馬瑟珀,看看喪尸女王斬月,都弄壞幾個直播鏡頭了,隨手的事,根本沒想過還有賠這回事。看看天使,覺得直播鏡頭像眼睛就想安到自己的翅膀上,抓下來摳凸形鏡頭摳壞了好幾個。看看消融體,看到直播鏡頭是金屬的就想嘗一口,嚼壞了又呸得吐出來,明明知道味道不好,下次還是會忍不住嘗一口……
這么多嘉賓里,秦絡是第一個弄壞了說會賠的。
還是在人類群體中生活過的正常啊。
工作人員笑容真心實意了許多,點頭給他帶路去城堡大廳。
其他嘉賓沒有窩在房間里偷偷哭,大多都早就到大廳了,秦絡一進去目光就捕捉到了方鹿的身影,看到她臉上帶著輕快的笑意和人說話,眼睛里全都是另一個人的身影。
那樣的神情他很熟悉,她愛著他時就是這樣的。
上一個環節半人馬纏上她的時候,秦絡尚且可以安慰自己,方鹿不會喜歡半人馬那樣的。但是這次面對狼人,他沒法拿任何話來安慰自己,因為他知道她確實喜歡這樣的。
秦絡開始有些怨恨,怨恨自己為什么不是長著絨毛的獸類,而偏偏是她最抗拒的那種。
一號忽然感覺到有一道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轉身循著感覺看過去,對上的是一雙嫉妒、不甘、失落的眼睛。
對視兩秒,他流露出了然的神色,轉回去稍微挪動了一下,高大的身軀把方鹿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秦絡的眼神瞬間冷下來,所有情緒褪去后那人類的雙眼仿佛是用來裝飾的假眼一樣,有一種無機制的毛骨悚然。
一號恍若不覺,語氣如常地和方鹿說話,俯身用耳朵蹭她的臉,帶著忐忑問:“現在,還能要抱抱嗎?”
方鹿抬眸笑看:“能啊。”
夢境中的一號與現實中的一號是有著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區別的。
現實中的他更成熟,也經歷得更多,夢中的他是過去的他,夢中的他面對黎明線的各種雜事還會忙得手忙腳亂,現實中的他卻早已可以游刃有余地處理任何事情。
所以醒來的那一刻,記憶回籠的那一刻,一號是有落差的。
現實的記憶與夢境的記憶混雜,他的過去真的有這樣一個伴侶嗎?真的有方鹿存在嗎?
這種同時存在兩種不同記憶的情況,讓他好像變成了記憶的旁觀者,旁觀著另一個自己被愛的模樣。
他分不清了。
直到走出房間來到大廳,看到方鹿的那一刻,心里才陡然安定下來,然后后知后覺地發現胸腔中蔓延的愛意并不比夢中減弱多少,只是多了幾分復雜的情緒。
落差在于,他確認自己醒來后也仍喜歡方鹿,卻又怕她不喜歡現實里的自己。
現實中他雖然同樣有同伴,他也珍惜一起逃出來的同伴,但大家都是在實驗室長大的,都沒有愛人的能力,情緒的外放一開始也都是極端的,激動起來的時候也會互相攻擊,這是經歷帶來的缺陷。
一號已經算好的了,珍惜生命,友愛同伴,有比較成熟的人格,沒有變成偏激的人,也學會了好好愛自己,但是與夢中的他相比還是不一樣的。
愛與被愛都是會讓人變得不一樣的。
現實中他也怕痛,換脊椎的時候痛,調基因比的時候痛,做抗性實驗的時候痛,前面無數個‘一號’經歷實驗的記憶疊加在他身上,帶來身體和精神上的雙倍痛苦。
但是在實驗室里沒有人會可憐他,只有漫不經心的嗤笑:“一號融合的基因不是狼嗎,怎么我看著不像是狼,倒像條狗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