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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篩糠一樣的抖。臧柒海關心的問道:“怎么了?”黎樺搖搖頭,蒼白的臉,慢慢有了些血色,聲音微弱的說:“沒事,可能就是太冷了。剛才覺得好冷好冷。”
臧柒海點點頭,說道:“可以了,我們先回去吧。”
黎樺被他扶起來,身體依然覺得冰冷,好像渾身的血都凝結成了冰。臧柒海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朝外走。黎樺只是覺得冷,骨髓里都是寒冰的感覺。手腳近乎機械的朝前走。
剛下了雪,墓園只清掃出了一條主路,臧柒海扶著黎樺,一步步的走在上面,遠遠的,聽到對面有腳步聲。黎樺抬起頭,一個人影正朝她們走過來。
三個人在相遇的時候不約而同的都停下了腳步。黎樺面露驚訝,失聲喊道:“蘇醫生!”臧柒海則木木的叫了一聲:“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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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出去二十度分鐘,才找到一家營業的農家飯莊。蘇明陽和臧柒海黎樺一起下車,走了進去。飯店不大,還算干凈,不是飯點,沒有什么客人。
三個人坐在一桌上,場面有些安靜。臧柒海顯然很拘謹,完全沒有了平時運籌帷幄的樣子,距離黎樺也遠了一些。
服務員上了茶水,黎樺倒了三杯。先遞給蘇明陽。蘇明陽看了她一眼,說道:“女兒嫁給她,現在連徒弟也要嫁給他!我怎么覺得心里這么窩火呢!”
蘇明陽私下教給黎樺很多中醫的小妙招,兩個人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師徒相稱。黎樺擠了個笑臉,說道:“蘇老,我真的沒想到……蘇琪竟然是您的……"蘇明陽嘆口氣,說道:“諷刺吧?我研究了一輩子養生,老伴去的早,女兒去的更早!就給我留下一個臭小子,也不聽我的,一年半載見不到一次……想想,我這輩子,真是失敗啊!”
臧柒海想說話,張張嘴,又咽下去了。黎樺安慰道:“蘇老,您別這么說,您看您專欄下那么多留言,都是感謝您的金玉良言呢!有多少寶媽都在您的指導下越來越健康了呢!”
蘇明陽眼睛有些濕潤,沒有了平時那般精神矍鑠的模樣,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很多。他哀傷的說道:“樺樺,你知道我為什么答應在你們那里開專欄嗎?”
黎樺搖搖頭,蘇明陽一說話,聲音充滿悲戚,眼角似乎也有淚跡:“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再有人像琪琪那樣……”老人家說不下去,咳嗦了幾聲。黎樺急忙拍拍他的背。
蘇明陽咳完,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臧柒海道:“黎樺是個好丫頭。你可不能再像對琪琪那樣,讓她那么累了!你要是再把黎樺累壞了,我……"他想了想,還是沒說下去,換了方向繼續說道:“你那個什么無界,我看每個月給我的分紅都那么多了,應該做的挺不錯了。收收心,錢是賺不完的,命要緊!”
臧柒海點點頭,苦笑了下,說道:“您放心,再說,這七海無界我也管不了幾天了!”蘇明陽一怔,問道:“什么意思?你要轉手了?”
臧柒海苦笑著喝光了水,然后大概說了下被逼宮的事。蘇明陽皺眉想了想,說道:“你是不是忘了,我那還有琪琪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臧柒海點點頭,說道:“股份的事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這批技術人員是核心人員。他們如果真的走了,很多項目就處于停擺的危險之中……尤其是未完成的項目,損失不好估量……"
蘇明陽眉毛皺了皺,說道:“如果是因為琪琪,也許,我有個東西,你們能用的上?”
☆、第96章 蘇琪
蘇明陽交給黎樺和臧柒海的,是蘇琪臨終前的日記。準確的說,是她的懷孕日志。
臧柒海想伸手去接,被蘇明陽躲了一下,抓空了。臧柒海不明白的看向蘇明陽,蘇明陽解釋道:“琪琪那個時候思維很敏感,情緒搖擺不定,但是她不想讓你知道。可是怎么說她也只是一個女孩子,總要讓她有個發泄的渠道。
所以她寫了這本日記。這里面有太多東西不想讓你知道。既然琪琪把它交給了我,沒有留給你,就是希望她能在你心里留下一個完美的形象。所以,這本日記還是交給樺樺保管吧。讓樺樺看完之后把需要的部分給你單獨復印出來,好不好?”
臧柒海眼神焦灼著那本日記,那表情似乎想要把它吞到肚子里一樣。黎樺拍拍他的手,聲音輕柔的說:“蘇琪是個要強的人,你已經有了她的整個人生,就讓我來窺探她的番外吧。”臧柒海看向她,黎樺朝他一笑。臧柒海默默的放下了手。
回去的路上,臧柒海比平時更加沉默。黎樺也沒有多說什么,包里放著那本日記,整個包都顯的很嚴肅的樣子。
到了小區樓下,黎樺下了車,對臧柒海笑道:“蘇老把這本日記交給我,里面一定有能幫到你的東西。放心吧。”臧柒海點點頭。黎樺覺得有些不自在,猶豫著問:“那,我走了?”臧柒海看了她一眼,再次點點頭。
黎樺就干笑了一聲,轉身朝家的方向走。轉身沒多久,就聽到身后車門一聲響。黎樺轉過頭,臧柒海從車上跳下來,幾步跨到他面前,一把將她抱在懷里。黎樺掙扎了下,輕輕撫摸著他的后背。
臧柒海聞著她頭頂的發香,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跟蘇琪……要不要先把我們的事,講給你聽?”
黎樺摸著他的心跳,聲音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臧柒海道:“不知道,突然就很想跟人說說,我們的過去。”
黎樺點點頭,兩個人開著車重新回到那個咖啡館。落座后,臧柒海第一次沒有陪黎樺和牛奶,而是給自己點了一杯什么都不加的意式特濃咖啡。
黎樺看著那杯咖啡,隨著裊裊升起的熱氣,隔著桌子都能聞到苦味。臧柒海卻一口干下大半,似乎還回味了一下,才說道:“其實在這里碰見你,可能是蘇琪冥冥中指給我的緣分。”
黎樺忽然就覺得心里似乎又有什么東西劃過。她沒說話,等著臧柒海繼續。臧柒海呼出一口氣,就像吸煙的人吐出一口濃煙。然后說道:“我和她創業時期,經常來這兒。柒海無界最早就在前面的寫字間,租了一間只有60平的辦公室。”
黎樺表示明白,這個地段是最早的商業街。就算只有六十平,每個月的房租大約也要近一萬了。臧柒海繼續道:“后來,蘇琪走了。我一個人的時候,不自覺的就想來坐坐。剛好看到他們出兌,就把這間店買了下來。這是我第一次不是因為賺錢而投資。買下它的原因,是我希望這里什么都不要變,我不希望有一天我再來的時候,這里改了名字,改了裝潢,甚至不再是一間咖啡廳了。”
黎樺依舊點頭。這家店應該是臧柒海的,不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不可能幫自己識破張睿的詭計。臧柒海又喝了一口苦苦的咖啡,繼續說道:“遇見你的前一天,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是我跟蘇琪在這里討論公司未來的走向。
討論的內容醒來就忘記了。但是那天我沒去公司,直接開車來了這里。原以為早上沒有什么客人,我一個人在這里靜靜的回憶一下我們的過去也挺好,卻沒想到,遇見了你。”
黎樺張了張嘴,心里那種一閃而過的感覺又強烈了一些。
臧柒海繼續道:“蘇琪……懷飛飛的時候被確診出了甲狀腺癌。”
黎樺“啊”的一聲驚叫一聲,后知后覺的用手捂住了嘴。看到臧柒海眼底哀傷的神色,黎樺小心翼翼的問道:“幾個月的時候?”
臧柒海又喝了一口咖啡,說道:“兩個半月。”黎樺問道:“她選擇把孩子生下來?”其實這句話多余問,因為飛飛已經長到快三歲了。
臧柒海雙手交握在咖啡杯上,很久才說道:“對,她選擇生孩子。她說她已經活了三十歲,該看的,該玩的,該見的都見過了,她沒有權利剝奪孩子看這個世界的權利。無論我們怎么勸,她都很堅決的要生下飛飛。”
“飛飛,是她取的名字,她說,想要讓孩子自由的飛翔。”
黎樺發現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的眼淚已經無法止住的流下來,一滴又一滴,砸進面前的牛奶杯里。眼睛一片模糊,只有耳朵里傳進臧柒海的娓娓訴說:
“懷孕的過程中,她其實應該很辛苦。可是她在我面前,她永遠都是微笑的。有次半夜我醒過來,發現身邊沒有她。我四下去找,最后隔著衛生間的門縫,看到她把毛巾塞進嘴里,疼的額頭全都是汗,沒發出一點聲音。
我知道她不想讓我知道,就忍著眼淚在門外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我看她把毛巾拿下來了,然后輕輕的撫摸著肚子,用非常溫柔的語氣說:飛飛,媽媽剛剛有一點疼。就一點點,已經過去了。媽媽是不是好棒?飛飛也要努力多多的吸收營養,快快長大哦!這件事,我們就不要告訴爸爸了吧!”
黎樺擦掉淚水,抬起頭,看到臧柒海低著頭,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咖啡杯里確有一滴液體掉落。
黎樺沒有打擾他,繼續聽他說。
臧柒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聲音有一種隱忍的悲傷:“我們從戀愛開始,一直都是她主動。我在這方面比較后知后覺,什么紀念日,節日,都是她張羅著給我過。她懷孕之后,我是第一次給她過情人節,學著網上那些流行的做法,訂了餐廳,訂了花。然后我問她想要什么樣的情人節,”臧柒海搖搖頭,嘴角掛上一絲又苦又甜的微笑
“她說她不要那些東西,她說她從來都沒有收到過我寫的情書,她想要我寫的情書。”黎樺打斷他,問道:“就是你上傳到網上的那些?”臧柒海點頭:“對,就是那些。從那之后,我就每天一封情書寫給她。到了后來,她連看東西也覺得累了,我就讀給她聽……一直到……"
他端起咖啡,最后的小半杯一飲而盡,然后他就用雙肘撐著桌面,雙手捂著臉,肩膀抽動,很久沒有抬起頭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