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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圣子大人的消息,宣本珍即使每日去藏書閣抄書關禁閉,也會從同窗、侍從的議論交談中得知。
傳說這個圣子很了不得。
三年前,國師大人宣布要選天府的下一任繼承人做圣子,通過群眾選舉投票,挑出民間聲望最高的七位,而后再舉辦比賽,讓他們進行辯論,由皇帝、魏丞相、張大將軍等一干政要人物做裁判。
其中,最出彩的便是如今的圣子望舒大人,以及強勁對手陽羨。
兩人通過辯論神法、棋弈進行最終對決。
于棋道方面,望舒算無遺策,每步棋皆環環相扣,令對手深陷迷局無法自拔,陽羨甘拜下風,輸得心服口服。
為此,望舒還在民間贏得了“棋圣”的尊稱。
更別提在長平城辯法之際,他感動上蒼,賜下甘霖,終于一解百姓干旱之苦。
至此,望舒從神侍升任圣子,眾無排議。
這些老掉牙的東西,宣本珍當然全部知道啦,那時候,她無論去哪間茶樓聽書,說書先生指定是在說望舒,搞得她不勝其煩。
誰承想,如今他來了國子監,竟然要進行為期三日的講經、說法。
是以,今日宣本珍好不容易從藏書閣脫離出來,她也絕對不要去參加這個經壇會。
她躲懶,本想著聽經的群眾龐大,望舒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發現她,結果,出乎她意料。
望舒不按常理出牌,一連三日,講解經書前,他都會先拿著花名冊一一點名,跟查勤一樣。
但眾人沒有不適感,甚至覺得很榮幸。
畢竟望舒在他們眼里就跟神官差不多,他點了自己的名,自己跟被上蒼記住了無甚區別。
是以,大家翹首以盼。
“鄭太素。”
他聲音清朗,語調和緩。
明明不過是二十多歲的年紀,氣質卻分外穩重,如巍峨的山,令人肅然起敬。
鄭太素雙手迭著舉高過頭頂,笑呵呵道:“圣子大人,我在這兒。”
望舒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免禮。
他按照花名冊的順序逐一點名。
今日是第三日,前兩天,國子監全數人員到齊,唯獨缺了兩名被罰禁閉的男學生。
不過,他照樣會念他們的名字。
“梅隱。”
燕三郎貴為燕京世子,尋常人不敢直呼他大名,但望舒喚了,在眾人眼中,也不算冒犯。
燕三郎略一頷首,神情淡淡:“學生見過圣子大人。”
望舒仔細打量他一番,笑道:“久聞燕京世子品貌非凡,如今一見,果不欺我。”
燕三郎面上沒有多大表情變化,依舊冷冷的:“大人過譽。”
不卑不亢,嶙峋傲骨錚錚。
望舒笑意更深,看來,權傾朝野的魏徽不日將有強敵。
他倒是有點期待呢。
“宣本珍。”
全場靜默一瞬,無人作答。
鄭太素環顧一圈,沒見到那小兔崽子的身影,悄聲同兒媳婦道:“那皮小子又野到哪兒去了?”
溫語如知道她不喜歡望舒,但也不好跟鄭太素說實話,只好委婉道:“九郎許是身體不適,苦夏吧。”
鄭太素氣惱道:“那她也不跟我告假,真是沒規矩。”
望舒朝竊竊私語的他們投去一眼,而后將目光轉向燕三郎,他眸光溫和,并無韞色。
“燕京世子,怎么你解了禁閉,而宣本珍卻……?”
未盡之語,問詢燕三郎。
燕三郎如今對宣本珍可謂心煩意亂,視她為洪水猛獸,不敢輕易靠近,是以,他今日也不知道她人去哪了。
他坦言相告。
“學生不知,鄭祭酒只令我在藏書閣監督宣九郎抄書,她書冊既抄完,其余的,我不過問。”
“原來如此。”
以往的信徒,就是病入膏肓,都會由親人抬著擔架來聆聽他講經,這是頭一回有人逃課,倒是稀奇。
他展袖起身,施施然道:“而今國子監的人都在這兒,宣公子年歲尚小,不知所蹤,我倒是很擔憂,無心再講經,不知諸位可否幫我一個小忙?”
公孫先生:“圣子大人盡管吩咐。”
望舒道:“我欲去尋宣公子,奈何國子監地廣曠達,恐力有不逮,諸位不若活動一番筋骨,四散開來去尋宣公子。如何?”
端木先生一把老骨頭都肯陪著折騰:“圣子大人心系我院學生,我們身為老師的,自然責無旁貸。”
眾人自然附議。
于是,經壇會變成了尋珍會。
宣本珍本來正躲在號舍看小黃書,吃著冰凍過的芋圓糖水,好不快活。
忽然,一聲聲催命似的“宣本珍”不間斷傳來。
還是上百道不同嗓音發出來的。
靠之,鬼來敲門?
大白天,烈陽高照,宣本珍不敢置信,打開門扉往外頭張望,號舍地勢高,她瞧見一大隊人馬如螞蟻般朝她涌來。
我去,不就躲個懶,怎么這么聲勢浩大地來抓她?
宣本珍眸子一轉,覺得有人故意在整她,自己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打開門,穿上鞋子,從號舍跑出去。
她找了顆全院長勢最高大的松針樹,哼哧哼哧,努力順著樹干往上爬。
要找她是吧?
她偏躲起來,叫你走到腳斷,也尋不見她。
就看這場捉迷藏,贏家是誰。
望舒當然不是盲目地找。
他早來國子監之時,陽羨便幫他打聽過了,這里頭最出名的人物不是學識淵博的端木老先生,而是劣跡斑斑的宣本珍。
說起她的惡行,可謂罄竹難書。
陽羨對她深惡痛絕,望舒卻不以為然,反倒生出幾分好奇來。
他倒要看看,全洛陽城最頑劣的學生長什么模樣?
是以,一連三日都點名,就是想見識一下宣本珍。
豈料,她竟然躲起來,不肯滿足他的好奇心,那可不行,他一定要把她揪出來。
他順著鄭太素的指引,到了男學生居住的號舍,一間間房尋過去,干凈整潔,唯獨宣本珍那間房門扉洞開,屋內頭凌亂,桌上糖水散著冰涼白氣,旁邊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堆小黃書。
“少陵先生?”
他輕聲念出作者筆名。
鄭太素深覺丟臉,“宣九郎這個不學無術的壞孩子,居然敢偷偷在號舍看這等污穢雜書,簡直有辱斯文,令圣子大人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