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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睡著,思緒翻飛。
第一年的歲考,宣本珍和李不言偷偷傳遞小紙條,宣本珍一個失手,竟把團成球的小紙抄扔到他桌上的端硯里,墨水飛濺,他辛苦寫好的滿紙答案頓時作廢。
那時,他氣得捏著狼毫的手都在抖,宣本珍見他面色難看,雙手合十,隔著兩張桌子,無聲跟他求饒。
說起來,這還是宣本珍頭一次和他服軟。
不過,他想起考試前晚,宣本珍打擾他復習,又跳到他床上,洋洋得意地說會考第一把他死死壓在下頭,末了,還把他迭得方正的被褥踩出幾個腳丫印,新仇舊恨加起來,是可忍孰不可忍。
燕三郎朝宣本珍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手將狼毫擱在筆架山,而后,一腔正氣地舉起手,將宣本珍舉報了。
……
考完后,他拿起自己書冊走人,在后山被宣本珍攔住去路。
“你太過分了!你要害我被退學嗎!?”
兩人平日里打打鬧鬧,害彼此受過處分不假,但牽扯前程就確實過火了點。
但轉頭一想,燕三郎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可是,宣本珍居然被他氣哭了,當然,更大概率可能是被即將到來的處罰嚇哭了。
盡管如此,彼時的燕三郎還是有片刻的慌神,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確實將人欺負狠了。
宣本珍眸子閃爍淚花,“燕三郎,你給我等著!如果我回家被我爹活活打死,我就化成厲鬼找你報仇,你這輩子也別想安生。”
她嚇唬人也毫無威懾力。
燕三郎聽罷沒忍住笑了。
宣本珍更火大,撲上來就要撕打他,沒等他出手,宣本珍就被一左一右上前來的書院侍從拉走了。
她猶自不死心,飛腳踹他。
他干凈的白色校服多了兩塊臟兮兮的腳印,那年連日下雨,地面都是塵泥,宣本珍的靴子有多臟自然可以想象。
可是,奇異的,看著身上的污漬,他這回竟沒生氣。
也許是被宣本珍氣太多次,都條件免疫了吧。
他如是想。
*
后來,不知宣本珍是想了什么辦法,還是鄭祭酒看在溫語如的面子上,格外給她網開一面,總之,宣本珍沒被退學。
她嘚瑟地回屋跟他炫耀,警告他以后少惹自己。她背后可是有大靠山的。
其實,不可否認的,在宣本珍被拉去教訓的時候,他后知后覺生出無緣由的擔憂來,如果宣本珍真的被退學了該怎么辦?
雖然宣本珍老是氣自己,可國子監如果沒了她,那也太無趣了。
在險些失去的那一刻,他竟然品咂出宣本珍的好來。
真是瘋了。
他懶得理宣本珍的挑釁,隨手將手中書冊翻頁,宣本珍忽然大叫起來。
“又干什么?”
他有點煩躁。
宣本珍手指著書冊,一臉看透他的表情,“好哇,平日里裝的死正經,結果私底下還不是偷偷看我小黃書?!”
他低眸看去,書冊左頁是露骨輕佻的橋段,右頁則大喇喇地繪著兩個肢體交纏的男女。
他指尖一燙,猛地將書冊扔到地上,難得結巴解釋起來。
“還不是你平日里老是將書本亂扔。”
有時候,他急著去上課,不仔細看還拿錯過宣本珍的小黃書去課堂,還好那次沒給她發現,不然他又得被宣本珍抓住一個把柄。
宣本珍心疼地撿起來,吹走灰:“用完就扔,有夠無情。”
她怪腔怪調,聽得燕三郎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胡說什么?”
此時此刻,他竟然不敢直視宣本珍那雙狡黠的眼眸,像是怕被她看穿什么,他自己也不懂。
“三郎,你待我好生無情……”
學著話本子的橋段,她踮腳湊近他耳畔,拿捏著腔調,像個苦心人兒在控訴他的薄情。
她可能還沒變聲,聲音綿軟又清甜,像一把羽毛,輕易撓到你心尖,叫你無法自控地發抖,燕三郎呼吸亂了一拍,垂眸去瞧她。
宣本珍瞳眸澄澈,像看著他,又似乎眼中無他。
燕三郎忽然回過神來,論無情,誰能比她無情?
明明不喜歡薛瓊瓊,可需要一個人日日給她打餐,又加上薛瓊瓊是他的未婚妻,她為了氣他,踩他面子,故意吊著薛瓊瓊玩,可謂十分惡劣。
他冷下面容,道:“離我遠點。”
他可不是隨便可供她玩弄的人。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宣本珍沒了興致,自顧自走到床邊脫鞋睡覺。
不一會,她就呼呼大睡。
反倒累得燕三郎一夜旖夢。
第二天醒來后,褲襠濕污一片,他都不敢面對宣本珍。
該死的,人生的第一次夢遺,居然是因為宣本珍這個娘娘腔引起的。
燕三郎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順道把宣本珍這個禍害也給埋了。
……
索性,過了沒多久,丞相魏徽派薛內吏撥款下來,令鄭祭酒重新修建號舍,至此,一人一間房,也省得同居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