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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玩具,顧臨臨有一個特別、特別喜歡的布老虎,除了他經常玩的小球外,他最喜歡的就是那個小老虎了。
那是阿爹把他從御貓處接走時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后來到了阿爹家,他也一直都很喜歡叼著他的布老虎到處跑。叼累了就放下歇一歇,也就導致他的小老虎經常出現在很讓人匪夷所思的地方。有吹滿了一樹梨花的墻頭,有后廚掛著臘腸的梁上,當然,最多的還是阿爹的枕頭邊。
反正一次也沒正兒八經的被放在過玩具房里。
顧非臣:“……”該怎么告訴他,那不是玩具房,那本來是收拾出來給貍奴當房間的呢?
在養顧臨臨之前,顧非臣其實是不怎么喜歡小動物的。不管是小貓還是小狗,亦或者是其他會被定義為柔軟可愛的生物,那并不在他的審美范圍內,他也不能理解其他人專門養個小寵給自己解悶的意義。
至少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可不悶,每天被各種朝事、政斗、人心算計所圍繞,只恨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掰成四十八瓣花,哪里還有空再去想其他呢?
不過在養了顧臨臨之后,顧非臣也得承認,那感覺確實不錯。
它不在他的人生規劃里,卻是比所有規劃都更好地存在,就像是一場奇跡。
而顧奇跡本人……
正在興趣盎然地聽著李譽哥哥手機上播放的爸爸的生平。是這邊故居自帶的免費電子講解,雖然大部分介紹小朋友都還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介紹里一會兒說顧首輔有多么多么厲害,一會兒又說他為一己之私致使政通年間本就不斷的黨爭更加激化,最后卻又話鋒一轉,分外惋惜地表示:“諷刺的是,自私自利了一輩子的顧秉,最后還是為了國家與民生選擇了放棄黨爭,但他的對手沒有。”
這便是權臣顧秉的一生了,奮斗過,輝煌過,最終又急轉而下地匆匆落幕過。
顧總隨手就關掉了李譽的手機,停下了那毫無意義的介紹。他冷漠的眼神就好像在輕描淡寫的聽別人的人生,嗯,上輩子的他是個傻逼,沒什么好值得惋惜的。
如果再來一次……
顧非臣也不知道再來一次他會怎么選,但很顯然這些帶著視角的后世評價徹底讓他清醒了過來,這里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他也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他。
顧臨臨小朋友也已經從肉眼可見的興奮,一點點逐步降級回了非要爸爸抱的巨懶小胖子,就像是誰把他的電池扣了似的。因為天氣實在是太熱、太累了,初來乍到時他還覺得爸爸的新家有點小,如今對比了舊家才發現,爸爸是多么明智啊。
臨臨大王根本不敢想,如果他們這輩子還住在舊家,他單靠自己如今這雙小短腿,一天巡邏下來得走到猴年馬月。
小貓咪不行的,小貓咪不可以!
這趟出來,顧爸爸本來給兒子安排的是一個全天行程,不算特別特種兵,但至少他們下午還是要去別的地方,不過,小朋友的渣體力最后卻連中午飯都沒撐下來,就鬧著非要回家了。
對此顧爸爸沒有任何意見。
只是他本以為兒子回家之后就要狠狠睡個一下午的,沒想到小朋友卻一下車就睜開了眼,在確定家里沒有其他人后,便迫不及待又悄悄咪咪地從他像百寶箱一樣的小書包里,拿出了一個黃綾封面的小本本。
或者準確地說,是一本空白的奏折,頁面早已經泛黃,但封面的裱糊手法一看就來自大啟,顧非臣最熟悉的那種。
顧大人過去為了寫奏折方便,會提前讓人準備一些半成品,只等他后面寫完封尾就行。
如今顧臨臨拿出來的便是這種。
顧總性格再沉穩,如今也有點泰山崩于前而面色必改了,他拿過奏折,不可思議地問兒子:“你從哪里來的?”雖然是這么問的,但其實他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他們今天只去了一處地方。
顧臨臨一臉開心地對爸爸說:“是禮物哦。”
這就是小貓咪想了一路的結果了,他覺得叔叔說得對,別人送他禮物,他很開心,那他肯定也是希望別人開心的啊。
只不過裴不應當時指的是給霍玦的小帽子回禮,但小貓咪想的卻是爸爸,爸爸真的給了他好多好多禮物哦。
而他以前還在宮里當御貓時,其實也是聽說過的,會有其他小貓咪給自己的兩腳獸仆從送禮物。但是爸爸的打獵技巧一級棒,巨懶小胖子上輩子始終沒能找到任何出手的機會。這輩子他本來是給了爸爸一個手機的,結果手機后面又被收走了。
小貓咪總結了一下規律,吸取教訓,覺得上次沒送好,是因為當著太多人的面拿出來了。
這回就不一樣啦,現在家里只有他和爸爸!
“你喜歡嗎?”顧臨臨期待的表情就寫在臉上,一直在等著爸爸對禮物的反饋,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呢!
就在去顧府參觀的時候,小貓咪當時不是想起來他好像把他的布老虎給弄丟了嘛。
在爸爸走丟之后,顧臨臨身邊就只剩下了小老虎為伴,那讓小貓咪變得更加勇敢,也讓他明確了他得去把爸爸找回來的目標。
結果,現在爸爸是找回來了,小老虎又丟了。這個認知對于顧臨臨來說不啻于晴天霹靂,但他倒也沒有特別慌就是了,因為小老虎只可能丟在舊家里,他們現在就在舊家,找一找就好了呀。
然后,顧臨臨就打著和小叔裴不應玩捉迷藏的幌子,翻遍了舊家他過去愛藏東西的所有犄角旮旯。
并最終于他上輩子最善于藏東西的假山夾縫里,找到了爸爸的奏折。
小貓咪都已經忘記自己為什么要藏這個東西了,但至少他想起來上輩子的爸爸很喜歡這些他看不懂的小本本。有些時候點燈熬油的坐在燭火下,一看就是一晚上。還有比這更好的禮物嗎?沒有了呀!
然后,小貓咪就把奏折帶回來了。
至于裴不應為什么會答應這么荒謬的事,顧總都能想象的到對方會怎么說:單純的參觀實在是沒什么意思嘛,哥你也知道我的,一刻都閑不住,就想找點什么事干。臨臨提出想玩捉迷藏,那我肯定會陪他啊。
顧非臣人都麻了,打開那個飽經風霜的奏本反復確認,真是他的奏折。
甚至那都不是一個完全的空白本,而是已經寫了數行,最后卻又涂抹廢除的版本。也不知道是隨手還是無意,在那奏折折起來的一頁當中,還夾了一片來自百年前的海棠。
粉色漸變的花瓣,紋路已模糊不可見。
但顧非臣卻好像一下子就清晰回憶起了他撿到它的那一天,當時他已經生了病,朝堂局勢卻陷入了焦灼,讓他不得不強撐著偽裝,不敢有絲毫示弱。因為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盯著他,就像追逐著將死獵物的鬣狗,只等著他什么時候咽下最后一口氣,才好將他分而食之。他緊繃得如一張弓弦,整宿整宿地無法入睡。
就在這個時候,某一天,他的小貓出現在了直欞窗前,頂著粉嫩鼻子上的一片海棠,兀自玩得開心。
它不知道什么叫國本之爭,什么是多事之秋。
它只知道春天來啦,它想帶阿爹去看看這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