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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十二種她都要！不過在宋大人面前，她不想表現(xiàn)出她的貪婪。她矜持道，“桃花吧。”

宋晉看著月下，道：“好，咱們就要桃花的。郡主，先下車吧。”說著他先一步躬身下了馬車。

翠玨已經(jīng)打起了車簾，月下出了馬車，見下車榻凳已擺好，一旁宋晉朝她伸出了手。

本來要扶郡主下車的瓔珞愣了一愣，被翠玨輕輕一扯，她忙退開。

月下的手隔著質(zhì)地柔軟的松江棉落在了宋晉小臂上，宋晉穩(wěn)穩(wěn)扶她落地。

慕府管家早已帶人來迎，此時看到郡主和郡馬一同來，倒是一詫。

管家引兩人進了二門，低頭對月下道：“老爺要在書房見郡馬爺，還請郡主往廂房歇息。”

翠玨和瓔珞緊張地看向月下。

一旁慕府的婆子一張無動于衷的臉，等著帶月下過去。

月下目光落在一旁脫了皮的墻上，沒吭聲，也沒動。

管家恭謹(jǐn)?shù)氐椭^，卻是無動于衷的沉默。

宋晉轉(zhuǎn)身對月下道：“想是老師要詢問兩江地區(qū)清丈土地的進度，公事為先，只能請郡主先等一等了。”

提著一口氣的翠玨和瓔珞不覺把心往下放了放，暗道還是宋大人會說話。明明是老爺不想見郡主，被大人這樣一說，倒好像是老爺心系公務(wù)，一時無暇見郡主一樣。

月下這次沒有看宋晉，只輕輕嗯了一聲。帶著丫頭，跟著婆子往廂房去了。

宋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石板道上前行的少女，離開了盤金繡銀的綾羅和耀眼的珠翠步搖，素淡的翠色羅衫越發(fā)顯出了她纖細(xì)輕盈，垂下的翠帶縈著她不盈一握的腰。

整個尚書府的建筑都古樸板正，讓身處其中的月下越發(fā)顯得單薄纖弱，透著少見的淡淡孤清。

一旁管家：“宋大人？”

宋晉收回目光，往書房去。

書房里正凝眉看信的男子一身粗布白袍，一眼就能看出是常穿常洗的，衣領(lǐng)和袖口處都磨薄了。通身上下只一根木簪簪發(fā)，卻自有其不凡的氣度。

四十五歲的年紀(jì)，已早生白發(fā)，眉間也有了一道展不開的皺紋。卻依然是讓人一見便會屏息的人物，無論是粗布還是簡陋的木簪，是白發(fā)還是皺紋，都難掩他俊美的事實。

禮部尚書慕元直。

年輕時的好風(fēng)姿，讓人遙想。

他這一輩的人，看到慕元直，不少人依然會想起二十多年前這位點探花的情景。進士游街那日，這位探花郎一出現(xiàn)就驚艷了半個京城。之后每屆探花郎，都被人拿來與慕元直比，都道不如也。

如此持續(xù)許久。直到宋晉的出現(xiàn)，再現(xiàn)當(dāng)年進士游街的盛況。

宋晉進來，無聲行禮后即退在一旁，并沒有打斷書案后正在看信的人。

慕元直從信中抬起頭，沒有說別的，直接把信遞向了宋晉。

宋晉恭敬接過。

慕元直目光落在宋晉身上，見他近乎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子禮怎么看？”

“國朝幅員遼闊，再是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年頭，也難以避免有地方遭災(zāi)。仔細(xì)算起來，真正需要朝廷撥糧救災(zāi)的只有青、寧、順三個縣，并不算太壞。”

“這個時候，子禮覺得當(dāng)救？”慕元直目光依然落在宋晉臉上，問。

宋晉抬頭，迎向了這位一手提拔他的人。也是當(dāng)時會試的主考官，可算他的老師。

恭敬回道：“民有災(zāi)，自顧不能，自然當(dāng)救。”

慕元直看著他沒說話。

面對老師的目光，宋晉不躲不避。

好一會兒慕元直才慢慢道：“子禮，不僅我，就是趙閣老，也對你寄予厚望。為師同你一樣，早已深知眼下大周上下貪腐敗壞，官場混沌不堪，但依然入這濁地，不過是為蒼生爾。”

說到這里，他的視線落在了窗外兩竿竹上，慢慢道：“欲救天下人，有時不得不舍棄一部分人。”

內(nèi)中道理不需他細(xì)說，他很明白自己這個學(xué)生都看得懂。

如今他們清丈土地推進到了兩江地區(qū)，曾經(jīng)的兩江巡撫就是祁國公那位最能干的九爺祁煜。他在兩江經(jīng)營多年，兩江地區(qū)官員不是換了祁國公一黨的人，就是依附祁黨的貪官。

在那里清丈土地，本就艱難。眼下受了災(zāi)的三個縣更是這些人眼中的香餑餑，平常一畝土地價值五十石稻谷，遇到災(zāi)年二十石，甚至十石就能買了去。那幫人怎么可能放過大好的兼并機會，根本不會讓救災(zāi)糧運進去。

這時候插手三縣救災(zāi)，就是虎口奪食。本就難以推行的清丈土地更會寸步難行，真把那些人惹急了，只怕兩湖地區(qū)已有的成果都保不住了。

慕元直早已看出，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棄這三縣，甚至——煽風(fēng)點火。餓死的人多了，祁黨再是通天，也兜不住。一旦出了民亂，正好把兩江地區(qū)依附祁國公府的官員一網(wǎng)打盡，換上他們的人。

他再次看向宋晉，他絕不相信宋晉沒想到這一點。

“有時候，人就是要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哪怕為此背負(fù)污名，只要于大局有益，也在所不惜。”

慕元直慢慢道。

窗外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蒼白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