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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懷里這個小冤家她也得好好再活十年。至少,至少她也得看著孩子把日子過起來,看著她的孩子有了自己的血脈親人,當母親。
一時間屋里安靜極了,只有墻角香案上的檀香爐冒著幽幽輕煙。
太后到底抬手要拉出懷里的孩子,讓她坐正,該說正事了。
月下卻不舍得離開太后的懷抱,跟個賴皮蟲一樣膩在太后懷里。
想到如今鬧得滿城風雨的婚事,太后又疼又恨地拍了月下一下:
“起來吧!如今知道哀家康健,你造了場雨也沒病,該起來繼續鬧騰了!”
月下不僅沒離開太后懷里,反而越發把臉往太后懷里埋,兩只胳膊更是緊緊摟著太后。
緊得讓太后覺得心酸,落在她背上的手就打不下去了,可語氣卻越發狠了些:“別打量著這樣就沒事了,你不是還準備了——”
“白綾”兩個字太后咽了回去,恨恨道:“你倒是現在就給我鬧,不鬧到我同意和離你就別停,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能鬧出什么事兒來!這前朝后宮那么多人,都等著看咱們娘倆的笑話,你倒是繼續鬧給他們看呀!”
說到這里太后語氣頹喪了些,落在月下背上的手變成了撫摸,一雙老眼含了淚:“兒呀,外祖母老了,心也軟了,要是放以前——”
太后咬了牙,卻被懷里人立即又軟了心腸,無奈道:“外祖母呀,如今是見不得你遭一點罪了。你呀,別鬧了,你要是實在跟郡馬過不下去,外祖母——,外祖母同意、同意——”
一旁周嬤嬤見太后這個樣子,知道太后有多少擔心,又要按下多少為難,這時候也忍不住跟著落了淚。
太后眼睛一閉,正要說出“和離”兩字,不料她懷中的月下一下子抬起了頭,一雙被淚洗得發亮的眼睛望著她:
“外祖母別為難,我也不會再鬧了,我同宋大人——”
說到“宋大人”三個字,月下整個人都輕輕一顫。
這才慢慢吐出后頭四個字。
“不和離了。”
太后含著淚一愣:“你說什么?”
周嬤嬤也擦著淚望著郡主。
“我說,我不和離了!”
月下聲音軟糯,卻字字清晰。
太后定定看著外孫女,從她晶亮干凈的眸子中看不到小兒女的羞澀,卻看出了下定決心的決絕。
她伸手把外孫女往懷里狠狠一摟,眼淚滾了下來。
她哪里不知道外孫女心里的人是太子呢!
這么任性的孩子如今卻答應跟郡馬過下去,太后這顆心呀是又欣慰又酸楚。
她們娘倆就算在權勢富貴的頂峰了,可有些事她依然不能滿足自己這唯一的孩子呀!
“我的朏朏呀,你——!”
那句“你可算懂事了”,太后卻說不出,只能抱著外孫女哭。
月下也抱著祖母哭。
這哭里既有對祖母的擔心,又有對宋晉的愧悔。
想到如今宋晉艱難處境,身上臟水.....只怕一多半都是因她的緣故。
那可是——宋大人!
是能以書生之身,著甲上陣,退敵千里的宋大人!
是能扶國朝于將倒,對抗權貴貪官,被百姓口口相傳的宋大人!
卻被她這樣一個除了吃就是睡,什么都不會的郡主這般為難,步履維艱.....
她,她自然不是宋大人的良配。可月下默默想,自己再是什么都不會,也是明珠郡主,自然可以護著宋大人,也可以為宋大人護著他那個念念不忘的青梅。
到那日,大禮有定,權貪皆除,她的外祖母也能安然度過危險,他們就可好好和離。她完全可以求外祖母為宋大人指婚,讓他們有情人成眷屬,必不會讓宋大人像前生一樣煢煢孤立,不到三十歲,卻鬢生白發,一身病痛。
月下抱著祖母狠狠咬牙:她縱然是無用之人,可只要有宋大人和祖母在,一切就會好起來!她一定要好好護住宋大人和祖母,誰敢傷他們分毫,她就敢要誰的狗命!
此時外頭夕陽已落入遙遠的群山之后,棲鳥鳴叫著劃過天空,消失在遠方。
夜幕降臨。
離皇城不遠的富安坊,是京城貴人宅邸集聚的地方。諸多富貴宅邸中,其中一座格外引人注目,正是明珠郡主府。
明珠郡主府前緊閉的朱紅大門被兩邊高掛的燈籠照亮,府門前一對石獅子用的是類玉的白石,在燈光下顯得愈發瑩潤。這對石獅的形態也與其他有資格立石獅子的府邸不同,莫名多出一抹嬌憨之態,又盡顯獅的尊嚴與高貴。
從府門外往里望去,很容易注意到府門左側突兀聳起的一座高墻,毫不留情地將郡主府兩邊徹底隔開。
不管是騎馬經過的富貴公子,還是坐著馬車經過的朝中貴人,看到這堵高墻都會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為了一堵高墻而專門繞路經過這邊的看客中就有祁國公府那位霸王一樣的三公子,就在昨日,還糾集了一幫子紈绔世家子專門來欣賞這座高墻。
趁著郡主府東院無人,又是笑又是鬧,在這里逗留許久。
自然不是真的來看高墻,而是為了看住在高墻西邊的戶部右侍郎宋晉的笑話。
祁國公孫輩里這位祁三找宋晉的麻煩,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
兩年前宋晉在兩湖地區清丈田地,推行田賦改革。檢舉清理了好些侵占百姓土地的地方貪官豪紳,其中就有祁國公府大房的娘家侄兒。本來靠著祁國公府這棵大樹,別說這娘家侄兒不會出事,就是宋晉也差點被拉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