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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潯攥緊韁繩,悠長視線投向遠處山林與鎮北城的城墻,聲音混在迎面的風里:“她等著呢。”
那陣烈風從北向南,掠過鎮北城,撫到京城時溫柔的只剩毛毛細雨。
行宮回廊之下,黛色裙擺輕輕掃過木階,染深了一層顏色,發髻一側的長流蘇搖搖晃晃,林雨露一手扶腰,一手搭在侍書手腕,踏進主殿。
那人坐在一堆奏折之后,聽著木階輕響,朱筆微頓,卻并未抬頭。雨露便也不發一言,坐在他身側的另一張木案邊,一如剛剛過去的半月,抬指翻開楚淵才批過的折子。
兩張木案離得不算遠,侍書來回把楚淵換了筆法批好的奏折搬到林雨露這邊給她檢閱。
“便這般放心不下?”楚淵指尖朱筆翻動,在奏折上留下短短一行字,并未抬頭,語調卻不自覺柔了幾分,只是帶著些許苦澀,“身子這般重了,走動都有不便,還日日來。”
她視線正落在折子上的朱字上,一時未答,好一會兒才細聲開口:“殿下坦蕩,只是本宮膽子小,經不得事,還是親自瞧過才放心。”
說話間,雨露另一只手不自覺撫過隆起小腹。到了這個月份,何止是身子重,她小腿到足都有些浮腫,胸口也脹痛,渾身上下沒一處舒服的。
楚淵這才抬頭,瞥見她眼下一片淡淡的青,眸光微滯:“夜里沒歇好?”
四下無人,侍書怕她著涼,已將門窗合得嚴實。林雨露合上手中的折子,思忖片刻,對上他的視線,最終還是問道:“殿下,長公主果真是太后所出嗎?”
此話一出,殿中足足靜了幾息。
那一年的醫案,蓮妃柳月遇喜,脈象頗為虧虛,此后數月都與雨露一樣服食帶著那味春砂仁的安胎藥,至玄月生產時,脈象早已穩健。先帝看重蓮妃,御醫日日請脈,卻在她難產那日寫下“交骨不開,胎位逆亂”。
蓮妃難產而逝后,先帝震怒,將平日里伺候蓮妃的侍女和當夜接生的產婆和御醫都下入死牢,沒留下一個活口。或許是被那動靜嚇著了,當年的太后久久驚悸,服過安胎藥后卻不過半個時辰便早產,卻總歸平安誕下長公主。按醫案所記,只有五斤三兩,可據白鶴所言,因長公主是早產,直到滿月才示人,梅妃去瞧過,卻道不像是個早產兒,足斤足重。
殿外細雨聲已歇,只余蟲鳴漸擾。
楚淵手中朱筆徹底停住了,他抬眼看向林雨露,神色頗為復雜,幾句話在口中來回滾過,最終緩緩放下筆,指尖輕點了幾下案沿:“你……為何突然問這個?”
腹中胎兒并不安分,林雨露撫在小腹的手重了重,算作安撫,對上他視線,答非所問:“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做母親的定然知曉,太后對長公主可當真視為己出?”
如她所料,楚淵默了一息。
林雨露便不再問,接過一張信紙,提筆去信,筆尖沾了墨汁,落下一行行小字,是寫與楚潯的家信。她對他沒什么好瞞的,楚潯倒是瞞了她不少事。舊事重查本就屢屢受阻,若無法互通消息,只怕如同霧鎖重樓,怎么也摸不著真相的邊。
字跡愈發凌亂,卻又在最后一段收束。
“北境苦寒,戰事兇險,陛下務必珍重自身。妾身在京一切皆好,惟愿陛下早日凱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