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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道不能交付旁人的私仇,要自己去報。
未時,宣政殿詔數位大臣議事。林雨露午睡才醒,因著昨夜的夢仍不安心,在院子里散心兩刻鐘,坐在小亭中同白鶴下棋。
申時,御旨急詔三殿下楚江從南海回京。御書房來人傳楚潯的話,說今夜晚膳也不陪她用了,夜里回來得晚,要她早些歇息。
戌時,暮色深沉,御書房燈火葳蕤,最后一位大臣躬身行禮退出御書房,眼底沒有倦怠,只有深深憂慮。前朝御駕要親征的消息已不是秘密,只差明日早朝一紙詔書。
亥時,玫紅幔帳中燭影搖晃。林雨露坐在塌邊,面色蒼白,指尖將掌心扎出血痕,腹中的胎兒比她還要慌張幾分。這胎養得很好,不曉得是男孩還是女孩,胎動起來活潑得厲害,像懷里揣了只小兔子。
殿內花欞窗掩得很緊,她沒聽見廊中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回過神時,已是楚潯掀開簾子的那一幕。
見她還沒歇,楚潯神色頗為復雜。
從御書房走來暖玉閣的路上,他自覺難以見她,本該在心底先將措辭想好,躊躇一會兒再來,卻連一息都舍不得少見她。
林雨露抬眼望向他,薄紗寢衣的罩衫半開,半遮半掩著紗裙下隆起的小腹,分明并未開口,楚潯卻已從她眼中讀出問詢、擔憂,與憤然,更不知從何說起。
他不能說要去為她搶命。
“何時離京?”林雨露聽見自己問他,瞧見他眼底一絲隱晦的內疚,便低頭不再瞧他,靜靜等他回話。
許是今日說了太多話,楚潯喉頭滾動下一陣刺痛,輕聲回:“三日后。”
面前的人不再說話,身子卻發起抖,像是強忍著什么。他眼底爬上紅色,衣擺微掀后,頭一次以一個下位者的姿勢,半跪在她身前榻下木臺,低頭吻在她隆起孕腹,承諾時嗓音喑啞:“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林雨露低頭望進他眼底,從心頭涌起的情緒因在孕中格外激蕩。她微涼的手捧上他的臉,柳眉微聚,杏眸中水光氤氳,一字一句地質問:“一年、兩年,還是又三年?”
楚潯神色認真而堅定,斬釘截鐵道:“最多四個月,我一定回來陪你和孩子。”
“四個月?”什么仗四個月就能打完,林雨露微微偏頭,不可置信地用氣音輕笑,闔眼深吸一口氣,抬手到小腹安撫孩子,緩緩道:“楚潯,你給我發誓,會平安凱旋。”
明知他給不起任何承諾,她也要。
分明仍在夏末,殿內卻冷得人心頭凝起冰霜。
林雨露的話剛一出口,便發現楚潯已經沒有能用來發誓的東西了,他如今孤單到,除了皇位和自己什么都沒有。她只得慌張間抬手捂住他的唇,嘆道:“算了。”
“我發誓,”聲音被悶著,楚潯握住她手腕,輕輕吻過她掌心細紋才放下,讓聲音更明晰:“最多四個月,我不會輸,且無論如何都會活著回來,帶著你弟弟一起。”
“你也知曉我沒什么能用來賭的,如今最看重得只有一個你。”
“所以,若有違背便——”
林雨露忙重新捂住他的唇,眼睛紅得厲害,揚聲制止時尾音發顫:“不想聽了!”
待她終于松手,楚潯便只抿唇,將一塊入手溫涼,紋路熟悉的東西送入她手中。
林雨露低頭,瞧見那月亮似比從前還要瑩潤許多,才發現原來這玉佩上靈狐的尾巴同花枝一起纏在上面,眼下看來,竟頗有些不死不松的意味。
“中宮箋表、鳳印,玉璽都留予你。”楚潯仍是半跪在她身前的姿勢,握住她捏著玉佩的那只手,仰頭一字一句地叮囑:“但那一萬御林軍只許用來護你自己。”
“還有——”
他終于起身,又俯下去以半擁的姿勢,在她耳邊耳語幾句。林雨露聽得心驚肉跳,緊緊抓住他手臂,卻又不得不鎮定下來,猛然抬頭想問什么。卻見楚潯搖搖頭,立起的食指點在她殷紅唇瓣之上:“信我。”
“林雨露,若真守不住,往北跑。”
不知想到什么,他今日終于笑了一回。
“皇城不要了,我們去做野鴛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