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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潯深感無力,酒意未散還頭痛得厲害,在宮宴后敷衍拜歲一個時辰,回金鑾殿歇了一刻鐘,又匆匆趕過去處理漪蘭殿的事,一去就看見她跪在那兒孤注一擲似的不惜命。
這會兒天都要亮了,他直覺自己再跟她耗一會兒,可能會釀成登帝位三年來第一次被氣暈倒的大禍。他連暈都不敢暈,因為他一暈,氣他的這個就要挨批斗,不知道要有多少折子爭先恐后參上來請他保重龍體誅殺妖妃。
雨露一抬眼,終于看出他臉色已經不單單是氣得難看了,慌了下神,忙問道:“陛下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楚潯沒精力跟她耗了,直言:“既然設好了局等她往里跳,為什么反而不等朕來解決了?是認定朕不會信你幫你?”
夜風穿過紅墻,倏然間將她長發揚起。
但她身上披著他的大氅,一點都不冷。
她被他咬破的唇微啟,似乎在猶豫該如何向他訴說,可幾欲開口都沒將真心話說出來。她摸他握在自己手臂上冰涼的手,像是無聲的討饒,最后低聲喏喏:“沒想到賀姑娘會拿自己下手……對不住……”
“此事也算臣妾的過錯,您若為難,將臣妾交出去領罪……”
“放心,賀家不會。”
楚潯心想,賀長風若是知道事情真相,巴不得她將賀蘭送進掖庭受刑清醒清醒,要怪也只會怪他沒看顧好賀蘭,不會怪到雨露身上。
他并沒有讓她這樣悄無聲息地揭過話茬,反握住她的手,與她幾根纖長的手指交迭纏繞,又垂下眼,認認真真問了她一遍:“真的不知道朕為什么生氣?”
雨露還是不敢說。
病一回就是三天三夜,多疼幾回就傷著,再坐久了跪一會兒便走不好路。他想問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子有多弱,竟也敢去賭那半塊一定有毒的蘭花酥要不了自己的命。
可他也不敢說。
是的,楚潯確實不敢說,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不是真得比她自己還要顧惜她的命。他清楚的明白倘若說出口,會逼著他們兩個都要開始承擔彼此的一切,在深宮、在大權未定、在他這個皇位都還沒坐穩的時刻。
他沒有準備好將束之高閣的真心捧到她面前,也一眼就瞧得出她未必現在就想要這份真心。
那就,不必讓她承擔了。
于是楚潯想通了,他不再逼問她,而是輕嘆一聲:“罷了,以后別再如此冒險。”
雨露點了點頭。
他便抬手將她鬢邊凌亂的青絲挽在耳后,問了一句:“歲禮拿到了?喜歡?”
楚潯并不知道送女人什么東西能討她們歡心,數來數去也不過是些釵裙首飾名貴珍品,給她備禮的時候,想得是,只要不出差錯便好。
倒也不大在乎她是不是給自己拜歲了,只是覺得小丫頭還這么小,恐怕還不能好好適應長大后不被驕矜寵愛的日子,舍不得讓她太委屈。
“喜歡。”雨露柔柔一笑,卻是主動提起,“臣妾還沒給您拜歲。”
他哼笑道:“現在才想起,想說什么?”
她思付片刻,竟一時沒想到什么足夠好的。
“想不出?朕幫你想。”楚潯見她躊躇不展,起了趁機逗弄她的心思,悠悠道:“念首長命女,就算你拜過歲了。”
他以為她不會聽話,反正她從來不大在意他的身份,不會也不必對他的話言聽計從,沒想到雨露真的會念,于是反倒有幾分錯愕。
“一愿郎君千歲,二愿妾身常健,”雨露躲了躲,目光有些閃避,捏著大氅間的系帶與墨絨,慢慢念了最后一句:“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她聲音輕而柔,就這樣飄渺地傳進他耳畔。
楚潯一整晚終于得了片刻愉悅,抬手將她攬進懷里,抵在她發間,笑道:“這是你自己說的,要記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