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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露呆怔片刻,張了張口,沒說出話。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雨露跪了太久,腿軟到踉蹌了一下,便被他掐著腰一路按到殿中椅子上。
她青絲凌亂的披著,披風之下只一件單薄外袍,顯得有幾分瘦削,一雙杏眼不知何時含了淚,望向他的眼神楚楚可憐。楚潯瞧她片刻,偏過頭去緩了幾息,平復下來,用指腹抹了抹她眼角淚痕。
“不許哭。”他聲音還冷著,“膽子這么大,哭什么?”
說罷,沒等她反應,楚潯轉過身去走向寧妃讓出來的主位掀起衣袍坐下,將那碟蘭花酥重新放回了案上,屈起幾根手指敲了敲木案,發出幾聲沉悶的響。
“太醫呢?過來回話。”
當值的太醫立刻從內室出來,跪在了殿中,擦了把額前的汗,顫巍巍回道:“陛下放心,蘭婕妤只吃了半塊,處理得當,已經沒有性命之憂。”
“什么毒?”
“青鱗草。”
楚潯冷笑,闔上眼睛靜了幾息:“既然死不了,就把她給朕從榻上拉下來。”
眾人大驚,漪蘭殿的宮人沒人敢去動手,最后是寧妃身邊的兩個大宮女進了內室,扶著大驚失色的賀蘭下榻。
她臉色蒼白,唇色淡得快看不見,見到楚潯便撲上去到他身側跪下哭得梨花帶雨:“阿潯哥——我還以為我見不到你——也見不到哥哥了——”
這時候再提一句賀長風,她以為楚潯會更想替她做主,可她一回頭竟瞧見雨露坐在檀木椅上,垂著眼靜靜瞧她,毫無恐懼之色,一時更慌了神,吶吶:“阿潯哥……你……”
楚潯扶了扶額,不耐煩的神色幾乎擺在臉上。
這幾年他這近乎空架子的后宮沒什么事端,讓他覺得就這么放著替那些世家養女人也可以,沒想到此時,也不過偏寵了雨露一個,還是鬧出事來了。
“都出去,寧妃、沉才人留下。”
他開了口,殿中的人便如釋重負全都退了出去。
片刻,殿中便只有幾人了。
寧妃見他的臉色便明白他是不耐煩了,趕忙開口:“陛下,臣妾想許是沉妹妹身邊的下人手腳不小心,本想拖去掖庭審問一番,但沉妹妹心善,這才——”
寧妗蓉是個心思縝密的,楚潯知道她的意思是將這事拉個人出來頂罪,替他將兩方都保全,也撇清自己身上的關系。
他抬眼又向雨露看過去。
那女人乖乖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簾,整個人都有些呆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也沒有在聽這邊的話了。
“沉雨露。”他喚她的名字。
雨露回過神來,下意識要跪。
“坐著。”楚潯皺眉,“剛剛沒跪夠?”
他問:“在想什么?”
雨露望向跪坐在他身邊神情恍惚的賀蘭,知道楚潯既然屏退了眾人,就是要給她留個面子,于是抬眸輕輕開口:“暖玉閣的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因臣妾而死,這是臣妾的答案。”
“那你剛剛在做什么?”楚潯提到這事,又有些生氣,卻盡量壓低了聲音,“運氣好沒死,洗脫罪名也只能攪攪混水,死了,等朕給你收尸?”
雨露被他訓了,紅著眼偏過頭去,賭氣嘟囔了一句:“死就死了,不用你給我收尸。”
被訓一句就急著反咬他,還知道怎么說最扎他的心,楚潯幾乎被她氣笑了,正想緩緩語氣再開口,被打斷了。
“阿潯哥——”賀蘭隱隱意識到不對,但還是捏了捏他的衣袖,哭道:“是她害我的——是她見不得你寵我——就像之前——”
“行了賀蘭。”楚潯躲了躲她的手,頭痛得厲害,語氣也頗顯無奈:“你之前還只是犯了些小錯,現在是在做什么?”
他低頭望她,一字一句地開口:“你哥雖在北境救了朕,也是身負重傷差點沒命。”
“賀家一門都是忠勇之士,是朕沒替賀老將軍和賀長風教導好你,讓你除了嬌縱,還有了拿自己性命構陷旁人的心嗎?他馬上就要回京看你,比起你這條命,朕更不知道如何跟他交代讓你在后宮變成這副樣子……”
他話里話外竟慢慢沒了氣憤,只有無奈和隱隱的自責。
賀蘭被他的話驚得身子一顫,忙指著雨露向他哭喊:“你就是因為她才這樣對我的!你為什么不信我了?”
“非要朕拆穿你?”楚潯偏過頭不再看她,嘆了口氣,“先不提蘭花酥是朕和露兒一起做的,那青鱗草是毒也是藥,賀長風托人送回京,本是打算每次只取一點治你夏日的熱疾,怕你忘了,特意寫信告訴朕。”
“露兒手里根本沒這東西……”
他本來寡言,不愿多說,說完這些,便不再想開口說話。宮宴上飲了酒,一會兒氣雨露膽子大到不拿自己性命當回事,一會兒又氣賀蘭越發移了性情,一時間頭痛不已。
漪蘭殿寂靜無聲,芯燭爆開的聲音都能耳聞。
寧妃一時不知該為楚潯口中喊的“露兒”震驚,還是該為他一番訓斥賀蘭的話震驚,愣了好一會兒,主動開口詢問:“那……這……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雨露沉默著看向坐在高位的楚潯,咬了咬唇。
靜默中,楚潯掃了她一眼,終于站起來走下座位,將她從檀木椅上拉起來徑直向外走,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蘭婕妤禁足,至賀小將軍從北境回來,便跟去北境軍營,不必再回京了。”
“賀蘭,你自己去看看,父兄是怎么用命給你拼出的榮華富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