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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露被畫春扶著進了寢殿,腳步輕浮,像踩在云上一般。她雙頰透著殷紅,目光有些迷離,挽起的青絲松泛著落下幾縷,玉簪也快掉落下來似的,儼然一副喝醉的模樣。
踏過門檻時她踉蹌了一下,被楚潯一把捏住了手臂,雨露這才抬頭,瞇著眼睛望他,喃喃道:“楚潯?你怎么在這兒……”
她身上是畫春在行宮處就替她換上的夕嵐色披風,比那斗篷輕薄,已冷得像結了霜。楚潯一把將她拉到碳盆邊上烤,聲音冷得嚇人:“你瘋了嗎?”
“大病初愈,寒冬臘月跑出去飲酒?”
他劍眉擰起,薄唇緊抿,像是極力壓抑怒火,卻還是有些失控,抓著她冰涼的手放在碳盆之上,又微微偏頭對著幾個殿中的侍女厲聲道:“滾出去端熱水!再讓你們主子這樣出門,就都滾去掖庭領刑!”
侍書心慌極了,此時剛端了盆熱水來,便迎面和那幾個抖如篩粒的侍女撞上,腳步更快。
“你發什么脾氣!”身上被烤的暖和起來,雨露反而酒壯人膽似的,掙扎著想從他懷里出來,含糊道:“誰知道你今晚會來啊,你不是應該在,在……”
她話沒說出來,像是忽然清醒了點,又抓著他的手站穩了,抿著紅潤的唇,不說話了。楚潯頓了一下,鳳目掃過,示意侍書來替她用熱水擦擦臉。
侍書趕緊將帕子浸濕,覆到雨露臉上,輕擦了擦,趁機小聲提醒她:“小主,陛下等您半個時辰了………”
半個時辰。
自金鑾殿出來,楚潯一路過來,本只想瞧一眼她身子好全沒有,卻不想一等等了半個時辰,這不要命的才酩酊大醉著回來。他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因為朝政以外的事,這么生氣過了。
氣,可又不知道在氣什么,讓他更無處發泄怒火。
是,還未宵禁,他今夜翻了別人的牌子,她自然可以躲去哪個地方喝酒作樂,他是決計沒有理由對她生氣的。他也不能要求她像苦等帝王的嬪妃那樣守在寢宮,讓他來時便能見到她。
他最氣得不過是她不顧惜自己的身子。
可還沒等他再數落她什么,雨露便輕輕嗤笑一聲:“等了半個時辰?陛下在金鑾殿待了有半個時辰嗎?果然是疼惜蘭婕妤……”
對她可以像對待床榻之上的玩物,放肆發泄玩弄和索要,換了真正想顧惜的女子,自然不會那樣百般折磨。
“沉雨露,慎言。”
楚潯劍眉輕挑,鳳目微瞇,語調有威懾之意。
他接過侍書手中的帕子,用力在她喝得滾燙泛紅的臉上抹了一把,然后捂在上面,似乎是要逼著她清醒。雨露被他捂得有些呼吸困難,抬手想將那只大手扒扯下來。
撕扯間,她恍惚聽見楚潯在她耳邊笑了一聲。
——“后宮最忌,多思善妒。”
他松了手,卻落下來摸過她身上幾處,將她從身后緊擁入懷,感受到她緩過來的體溫后,才似乎是放柔聲音問:“是因為這個?”
因為這個,才跑出去借酒消愁嗎?
雨露不能說實話,也無法坦然地告訴他這樣酩酊大醉沒有這件事的誘因,于是略偏過頭躲避他緊貼上來的臉,小聲道:“臣妾不敢,只是羨慕。”
“羨慕?”年輕的帝王像是聽到什么可笑的話,忍俊不禁:“若羨慕,朕也隔月叫你去金鑾殿枯坐一個時辰?”
“枯坐?”她猛地抬頭望他,杏眸發亮。
隨即,她又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垂下眼眸,神色更加暗淡,小聲嘟囔:“果然還是萬分顧惜吧……”
“嘖。”楚潯斜睨她一眼,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揶揄道:“賀蘭入宮時才14歲,真當朕將她選入宮是當后妃的?”
他說罷,抬手揉揉她微微嘟起來的唇瓣,不知怎么,竟覺得那里異常得紅,仿佛在誘惑他吻上去。卻又怕一旦要了一點就收不住火,讓她這剛折騰過的身子雪上加霜,所以也只是淺淺撩撥著揉捏幾下。
“不許對外說。”他低聲威嚇,
“知道了。”雨露眉目彎成了一雙月牙,靠在他懷里微微偏頭,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輕吻上去,好似帶著某種欣悅,卻只輕點了那么一下,又悠悠道:“陛下為了疼惜的姑娘甘做柳下惠,君子所為,令人嘆服。”
“沉雨露——”
他被她氣笑了,沉聲喚她名字,又低頭狠吮一遍她的唇,將她那兩瓣唇吻得嬌艷欲滴,壓抑著火氣捏了捏她的腰:“再惹朕,便真沒人顧念你這玉做的身子骨了。”
雨露鬧夠了小脾氣,酒氣也散了大半,意識清醒之后便開始不好意思。
她恍然想起自己剛剛都干了什么,捂著臉奮力從他懷里掙開,扯下披風一溜煙上了拔步床,又將玫紅色的紗幔扯落,擋住帝王含笑的視線。
把滾燙的臉埋在膝頭,她悶聲喊:“夜深了,陛下快回去吧!臣妾改日去給您賠罪。”
楚潯垂眼輕笑一聲,負手離去前遇到正在殿外躊躇的白鶴姑姑,回眸望了眼殿內的影,壓低聲音對她道:“再有這種事,別忘了自己該做什么。”
白鶴面帶笑意,福了福身子,又跟著眾人一起行禮,送帝王離殿。
聽到人走了,雨露碰了碰自己滾燙的臉和嘴唇,有些心虛地想起在回來前被楚淵帶著怒氣深吻過一回,不知道楚潯有沒有瞧出端倪。
這天家的兩兄弟生氣時的神態像極了。
楚淵風度盡失時咬著她肩膀,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你若是他的皇后,本王便更要,篡位奪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