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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姑娘性子純真,只這一會兒功夫,連雨露都很喜歡她。
像是注意到她的眼神,坐在她身側的江美人抬起纖長的手遮在唇前,對她耳語道:“蘭婕妤是北境賀將軍的妹妹,賀將軍與陛下是同袍之誼,陛下對這位蘭婕妤——”
“頗為照顧。”
她語調別有深意,雨露心里恍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北境那幾個將軍與楚潯出生入死,與北境扯上關系的人和事都是楚潯極看重的,這位蘭婕妤在宮里,絕對沒人敢拿她如何,就連賢妃也與她交好。
至于所謂的頗為照顧,想來也是得寵的了——
她心里別扭,也不再去望那位蘭婕妤了。
正喝著茶,卻聽賢妃喚了她一聲,忙抬頭望去。
“不知沉才人可要在今年的宮宴上獻藝?”賢妃摩挲著手中的青釉瓷盞,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瞧著她道:“或是歌舞或是書畫女紅,無非也就是打發打發時間,不必拘謹?!?
雨露剛剛聽了幾句,知道不論琴棋書畫,后宮的這些御妻都精通,誰想強出一頭都是難的,倒不如歇一歇。
“說來,臣妾沒什么一技之長,”雨露斂眸微笑道:“平素只愛做些點心,若諸位姐妹不嫌棄,便每桌備一盤糕點吧?”
賢妃便笑著點頭:“那也很好。”
“那沉姐姐可記著,我愛吃甜的,且給我多備一些。”那位蘭婕妤眉目彎彎,笑著望過來,又想起什么似的,朗聲笑道:“陛下不愛吃甜的,也不吃點心,沉姐姐不如把陛下那份也給了我吧?”
她這話說得膽大頗大,眾人卻沒一個露出意外神色,都掩唇低笑。
雨露一陣發愣,正思慮她怎么管自己叫姐姐,便見賢妃笑著抬手輕敲了下蘭婕妤的額頭:“你啊,作好你的丹青吧,今年你又多了幾位姐姐,可別錯漏了哪一個?!?
雨露百思不得其解,主動側過臉問江美人:“這蘭婕妤,今年是什么歲數?”
“她進宮時才十四歲,今年剛十六七吧。”江美人望著她,眼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艷羨。
入宮才十四歲?雨露驚駭不已,看出她這性子像是自小眾星捧月嬌養出的純真,在這沉悶無趣的后宮自然格外惹人喜歡。
她沒再問話,只垂眸喝茶,思索著如何備點心。
又坐了一個時辰,聽眾人將宮宴上的事聊得差不多,終于散了去,各回了六宮。
雨露在鐘粹宮坐得累了,聽事也耗神,回了水云軒用過午膳,便去榻上小憩。再醒來,她便拉著白鶴姑姑在書案前商議備給各宮各院的點心。
兩人說了好一陣,白鶴瞧她冥思苦想,還是沒忍住直言道:“恕奴婢直言,您倒不如任選琴棋書畫,即便是您獻得不好,只堪堪應付過去便可。”
“這點心,可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彼寄咳岷停瑹o奈地嘆一口氣:“吃食上的東西,即便是我們看顧仔細,也難免………”
“容易招惹是非?!?
雨露也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沒事,我有法子,你別擔心?!?
雖不明白她有什么法子,白鶴見她神色坦然,也不再多言,一心一意替她選著點心的樣式。
直至傍晚時傳過晚膳,廊外的宮女報來信,說是今晚金鑾殿翻了蘭婕妤的牌子。
雨露正用膳,聞言停了停銀箸。
她想,這位蘭婕妤,還真是好命啊。不必循規蹈矩,也不必刻意追尋什么,只是在那里,便會有人喜歡,有著令人艷羨的未來。
各宮傳過了消息,各有所嘆。
只是也傳不到金鑾殿中了。
楚潯晚膳時翻的牌子,回御書房召了陳閣老議事,快一更天才回寢殿。
“陛下回來了?”賀蘭正坐在桌前吃點心,見他來了,便笑著迎上來:“您都好久沒見我了,還以為您有了新人忘舊人呢。”
“你算什么舊人?”楚潯斜掃她一眼,喝了盞茶,不動聲色避開她挽上來的手,坐在寶座椅上,將一紙書信丟到她懷里:“自己看看,你哥的信。”
“北境相安無事,朕已召他回京,約莫正月里便能回來,到那時朕再與他商榷你的婚事?!?
賀蘭剛打開信的滿臉笑意盡數褪去,一雙明眸里氤氳起水光,嚷道:“我不要!哥哥過了年不還是要回北境去?我就要在宮里陪你!”
“陪朕?”楚潯聲音冷了,淡淡望向她,“一個月見不到一次也算陪?早勸你收了心思,后宮里有什么好。”
他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不再看她。
從北境回來時,他便答應了賀長風替他看顧這位妹妹,只是沒想到稀里糊涂登上了皇位。賀蘭那時年紀又小,也沒有心儀之人,不好結親,楚潯正發愁,賀蘭便進宮找上他,拿著賀長風的書信說要入宮選秀。
那信里,顯然是賀蘭知道楚潯不會同意,已自己寄去了一封鬧著要入宮的信。賀長風也不知該拿他這個妹妹怎么辦,便囑咐他,若他愿意,便讓她入宮待個幾年,等年長幾歲再賜婚出去便好。
賀家一族在北境戰功赫赫,賀長風與他更是同袍之誼,楚潯收了信,還是給了賀蘭第二個選擇,就是封她做個留宮的郡主,也算是在眼皮子底下照顧。
還沒等來賀蘭的回應,選秀那日,他便在人群里看見了她。
宮人念出她的家世,眾人便已料定這姑娘一定會當選。他那時已迫于形勢選了喬氏的喬婉、寧氏的寧妗蓉,若是反倒讓賀家這位獨女落選,北境的賀家臉面何在?
捫心自問,他自打知道這女孩對他的心思,便厲言駁斥她多次,但為了讓她不受欺負,又不得不隔段日子翻她牌子叫來金鑾殿枯坐一個時辰,做做表面功夫。
他不認為那是賀蘭對自己的男女之情,只是她年紀太小,不懂情愛,是對他這位——哥哥托付的同袍,有著偏執的依賴。
“我不會走的!”賀蘭哼了一聲,像是知道他拿自己沒法子,反而笑了出來,捏著賀長風的信說:“我便對哥哥說,你已經寵幸過我了,他自然不會再要我嫁人?!?
“胡鬧?!背∶挤逡货?,眸色發冷,瞪了她一眼便拂袖向殿外走去,寒聲道:“待夠了時辰自己回宮?!?
他又回頭瞥她一眼,冷笑:“賀蘭,你莫不是真以為朕拿你沒法子?”
“你若再動歪心思,朕自會尋個由頭將你逐出宮,找個地方關著,等你哥回來發落?!?
說罷,他邁步出了金鑾殿,不再理會身后的叫喊聲。
“阿潯哥!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沉雨露了!”她哭喊著將案上茶盞打下了地,又沖著他的背影問了一遍,“你不是說你不會喜歡上她們的嗎!”
楚潯怔了怔,腳步微頓。
跟著陳公公瞥見他霜寒臉色,正要開口勸慰,便聽楚潯冷聲道——
“她摔的什么東西,都記下來,從她宮里的開銷扣,扣不夠,就從她哥的俸祿里扣?!?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