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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圍著開了盒飯,舉著筷子,卡幀似的定住的章瀚海,七嘴八舌說起眼下發生的事兒。章瀚海丟下手里的家什,往“案發現場”沖的過程里,他們還跟著,不住嘴地說。
向薇父親家所在的居民小樓旁,緊鄰一座三進四合院,也被劇組租了下來,用作劇務大本營。
院子里種著幾棵古棗樹。除了用作拍攝布景的西廂房外,用作公共休息室的正房,以及其他用作器材室、化妝間或辦公室等的偏房,大都繞著中間百來平方大的內院。上回戴巧珊“澆花”就在這個院兒里,這回的事故也發生在這兒。
案發現場亂哄哄地,人們圍了一個圈,見章瀚海,立馬給他閃開一個口子。
進去一看,副導演正散亂跪坐在地上,像是先站不住才蹲下,完了蹲不住才跌坐下去的。
他左手抓著自己的左膝蓋,咬著牙忍痛,腦門上青筋暴起,一張臉赤紅驚怒,掛滿委屈和熱汗冷汗。他短袖外的右胳膊中段腫得老高,咖啡色皮膚隆起,像一個混了青白黑紫色素的饅頭。跟組護師小唐正蹲在旁邊,給他檢查并處理傷勢。
看到章瀚海,副導演一張苦臉,倒是一聲沒吭。
小唐說:“可能就是皮肉傷,也可能有隱性骨裂。腫這么老高,一碰就落汗,嗷嗷叫,不好判斷——最好去拍個片兒。”
章瀚海心里罵著娘,焦急抬頭,越過面前的包圍圈,很快看到了右前方不遠處,有另一個小小的包圍圈。
戴巧珊的聲音從里面細細傳來,十分緊張和無辜:“啊?是我嗎?人怎么樣?讓我去看看……”有人攔她,也有人在勸,他聽見她說,“好好,我先不去——有什么需要負責的,請你們一定告訴我啊!”
章瀚海苦笑,你倒是什么都肯“負責”,提前點“醒”好不好?
“怎么了?怎么了?”又有人扯著嗓子問,章瀚海回頭,是制片主任。
他無奈笑笑。事到如今,片子拍到這個進度,銀子燒了那么多,功夫也耽誤了那么多,大家的時間排期都是緊鑼密鼓的,這當口,他要敢換掉女一,可想而知就是殺了他,制片主任也絕不可能同意。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既到今日,他得硬著頭皮把事兒給哄著順過去。
于是,他先安撫“軍心”,說:“大伙兒兜住,該吃飯吃飯,該歇歇會兒。小事情,我們來就得!哎內邊那幾位,”他示意圍著戴巧珊的人,“看著點兒啊!謝謝!”完了賠著笑臉拉上制片主任,挨個兒喚人進休息室,關起門來過問。
先說這位副導演,確實是一位“臨時工”,今天第一天進組——中國特色的副導演,是進能操機、退能管飯,什么活兒都得能干的工種。章瀚海的團隊好點兒,也好不到哪兒去。于是,原副導演在近日連續的高溫和高強度的連軸轉操弄下,今早下床倒了。告病假的同時推過來一位自己信任、并且眼下就有空的替補救火——人專業素質挺好,走馬上任,章瀚海連他名字都沒記熟的情況下,已經跟他無縫合作了一個上午,就像老搭檔;大概也是這種熟悉的錯覺,讓章瀚海放松了對他的關照。
可不管怎么關照,事發前后,直到現在,章瀚海無論是直接打量他的面相,還是從不多的回憶里調取對他的印象,都跟“大叔”扯不上關系啊!
哥們長得寒磣,但一臉油氣背后有股子精明勁兒。這種精明說得好聽點兒,叫“能識大體”,是一種漂著油花兒的清透。這種人也許為人處世比較油滑,但秉性不會壞到哪兒去。
加上活兒確實得勁兒,章瀚海看他也就挺順眼的。不像“大叔”,更像“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