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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兄長那里受了“氣”,回到閑云堂,楚隨一會兒笑一會兒嘆氣。
椅子還沒坐熱,聽見外面阿貴高聲喊“二奶奶”,楚隨笑容頓住,從次間回了堂屋,出門就見萬姝一襲紅裙走了進來,手里提著食盒。四目相對,萬姝咬咬唇,底氣不足地道:“隨表哥,你路上騎馬肯定冷吧,我溫了雞湯,你喝點暖暖肚子?”
楚隨看看她手里的精致食盒,點點頭,去椅子上坐了。承恩侯夫人來了一次后,萬姝簡直像變了一個人,對他十分殷勤,楚隨知道萬姝在努力挽回,但他做不到這么短時間便能當沒有發(fā)生過那件事一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許萬姝賢妻般的殷勤。
喝了兩口湯,楚隨突然記起侄女生病之事,一邊吹散湯面的熱氣,一邊漫不經(jīng)心般問萬姝:“去二妹妹家的路上,我聽大哥說棠棠病了,此事你可知曉?”
萬姝習(xí)慣地攥了下手指,這才驚訝道:“棠棠病了?什么時候的事?這兩天我沒怎么出門,丫鬟們也沒跟我說。”
楚隨問話時沒有看她眼睛,但他注意到了萬姝攥手的小動作,夫妻快兩年,楚隨與萬姝爭吵的時候比甜蜜的時候多,因此他很清楚萬姝心虛時的小習(xí)慣。
侄女病得不重,萬姝可能單純覺得沒必要告訴他,但國公府里一共就兩房,他在外應(yīng)酬,一個真正賢惠的妻子,明知他疼愛侄女,難道不該跟他提一聲?
表面文章誰都會做,但往往小事上才能看出一個人真正的品行。
楚隨沒指望萬姝真心把陸明玉當嫂子敬重,但生病的是他血親侄女,今日是兄長心胸寬廣,如果侄女病得再重點,他卻在兄長面前露出一副剛得到消息的表情,兄長會怎么想?
互相關(guān)心,那才叫一家人,萬姝只知道要討好他,卻不知他真正需要什么。
口中溫?zé)岬臏疀]了味道,楚隨放下湯碗,想要提點萬姝兩句,瞥見萬姝露在外面的一雙玉手,想到她剛剛的小動作,想到這兩年萬姝的言行舉止,楚隨忽然又不想再費口舌。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萬姝真能做到溫柔賢惠,兩人也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就拿今天的事來說,或許他提點了,萬姝反而會覺得他太在意棠棠,又疑心他偏向陸明玉。
“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放下茶碗,楚隨對著萬姝衣擺道。
萬姝眼神黯淡下來。楚隨一個正眼都不給她,開口相求怕也沒用,她只好收起湯碗,失望離去。
夜幕降臨,楚隨一個人躺在床上,想想侄女,腦海里忽然冒出阿桃嬌憨可愛的臉龐。楚隨陡然一驚,算算日子,他快半個月沒去城西了。馬上就要過年,年后還有一堆應(yīng)酬,忙起來更顧不得那邊。
明天晌午有席,散席后順道去瞧瞧罷。
翌日早上用飯時,楚隨同萬姝提了自己的安排,去城西,他從來沒瞞過萬姝,免得她從別人口中知道又疑神疑鬼。楚隨今年四月里才開始對衛(wèi)氏有心動的感覺,可去年萬姝就為了衛(wèi)氏與他鬧了。
聽丈夫要去城西,萬姝實在高興不起來,低頭問:“晚飯回來用嗎?”
楚隨想了想,道:“明天開始,可能正月十三四才有空再過去,今晚我陪潤哥兒吃頓餃子。”算是提前陪兒子過除夕吧。
他借口都找好了,萬姝還能說什么?為了討好他,連句“早回”都不敢說。
商量過了,上午楚隨去同僚府上做客,中午陪人喝了快一個時辰的酒,紅日偏西很多了,才坐馬車趕向城西。到了別院,楚隨忍住直接去后院找兒子的沖動,命丫鬟去傳話。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后,潤哥兒一個人來了。
楚隨喜歡孩子,往常都是潤哥兒、阿桃一起來,今天只有兒子,楚隨不由問道:“阿桃呢?”
潤哥兒得了衛(wèi)氏囑咐,一直在忍著,現(xiàn)在父親問了,他眼眶一紅,眼淚不受控制流了出來,“爹爹,你快去看看吧,妹妹生病了……”
第218章 218
楚隨領(lǐng)著潤哥兒匆匆去了后院。
這邊衛(wèi)氏雖然囑咐過潤哥兒千萬別告訴二爺女兒生病了,可她擔(dān)心潤哥兒在二爺面前說漏嘴,潤哥兒走后,她緊張地在堂屋門口站著,一邊憂心屋里暫時睡著的女兒,一邊害怕楚隨聞訊過來,沒想到潤哥兒連一盞茶的功夫都沒能堅持,楚隨真的來了。
衛(wèi)氏心煩意亂,但還是快步走過去,在半路攔住楚隨,低頭道:“二爺,阿桃只是偶感風(fēng)寒,郎中說最近京城很多孩子都病了,已經(jīng)開過藥方,過幾天就好了。”
楚隨低頭看她,見衛(wèi)氏臉色蒼白眼底一片青黑,就猜到阿桃病得肯定不輕,更何況路上潤哥兒告訴他了,說阿桃病得天天哭,還說衛(wèi)氏不許他進屋看阿桃。
如果只是普通風(fēng)寒,像侄女那樣流流鼻涕,衛(wèi)氏根本不用如此緊張。
“我去看看阿桃。”楚隨低聲道。
他是喜歡衛(wèi)氏,但早在喜歡衛(wèi)氏之前,他就喜歡阿桃那孩子,兩三歲的小女娃,乖巧可愛會撒嬌,現(xiàn)在阿桃病重,他既然來了,不去探望楚隨心中不安。
“二爺還是止步吧,別過了病氣給您。”衛(wèi)氏再次勸阻,始終沒有看楚隨。
楚隨熟知衛(wèi)氏恪守規(guī)矩的性子,索性繞過衛(wèi)氏,直接往里走。衛(wèi)氏追上去苦苦相求,楚隨突然頓足,盯著她眼睛問:“我只是看看阿桃,你為何再三阻攔?”
男人鳳眼犀利,直直看進她眼底,衛(wèi)氏心虛垂下眼簾,抿緊了嘴唇。她隱約猜到了楚隨對她的心,她不想做楚隨的女人,不想女兒與楚隨走得太近,更不想楚隨給女兒超過主子對下人的照顧。
而就在她出神的時候,楚隨已經(jīng)來到了內(nèi)室門口。他挑簾進去,潤哥兒想也不想就要跟上,衛(wèi)氏終于回神,沖過去拽住潤哥兒,急切地道:“潤哥兒聽話,你還小,阿桃的病容易傳到你身上,就在堂屋等二爺吧。”
女兒病得太重,郎中都沒有把握能治好,衛(wèi)氏一步不敢冒險。
潤哥兒抹抹眼睛,失望地去椅子上坐著等。
內(nèi)室里頭,楚隨來到床邊,看到被窩里憔悴得仿佛奄奄一息的阿桃,心中大驚,連忙坐到床邊,伸手摸阿桃額頭,果然燙得嚇人,怪不得小臉那么紅。楚隨心疼極了,沉著臉問走進來的衛(wèi)氏:“請的是哪個郎中?”
衛(wèi)氏看看女兒,努力掩飾住心底的恐懼不安,低頭道:“先請了附近順昌醫(yī)館的宋郎中,吃了兩天藥不見好,阿滿拿著您的名帖去請了喬老,喬老說阿桃的風(fēng)寒比別的孩子重,前面吃的藥也不對……他開了方子,說阿桃能不能好,要看天意……”
說到最后,衛(wèi)氏再也忍不住,轉(zhuǎn)身哭了起來。都怪她,女兒剛生病時,阿滿提議去請個京城名醫(yī),名醫(yī)診金貴,衛(wèi)氏不想用楚隨留給潤哥兒的銀子,覺得女兒只是小病,就請了附近一位普通郎中,沒想到就出了事。
丈夫死了,她只有這一個女兒,如果女兒出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楚隨正要問她為何一開始不去請名醫(yī),衛(wèi)氏一哭,他就再也說不出這類似責(zé)問的話,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就明白了衛(wèi)氏兩次請郎中的心思。楚隨有點埋怨衛(wèi)氏的多慮,但給阿桃治病要緊,楚隨握握阿桃小手,吩咐衛(wèi)氏道:“你去告訴阿滿,讓他把京城幾位名醫(yī)都請來。”
衛(wèi)氏本能地猶豫:“這……”
“難道你不想阿桃快點治好?”楚隨聲音冷了下來。
衛(wèi)氏心里一突,對上楚隨隱含斥責(zé)的眼神,她忙不迭去安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