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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陸明玉大喜下的高聲宣揚,陸嶸眼睛復明是瞞不住了,陸嶸讓妻子好好休息,他領著女兒去給父母請安。時值傍晚,陸斬已經從兵部回來了,正與朱氏、女兒陸筠共享天倫,乍然得知兒子康復的好消息,陸斬破天荒地驚站起來,激動溢于言表。
朱氏更夸張,摟住兒子嗚嗚哭了,喜極而泣。
待父女倆終于可以回三房時,天都黑了。
陸嶸高興,背著女兒走。
陸明玉心事重,趴在父親肩頭,小聲問父親,“爹爹,碧潭她們……”
“我讓孟全審問她們,她們沒熬過去……”陸嶸委婉地解釋了碧潭、墨竹的下場,猜到女兒還有問題,他主動道:“明天爹爹會見你四叔一面,勸他離開京城,以后不得再跨進進城半步,他懼怕你祖父,會聽的。”
說地平靜,眼里暗藏波云詭譎。
陸明玉沒看見,她咬咬唇,沉思起來。
這個懲罰,好像有點輕,不過,這輩子四叔還沒有害過母親性命,就算告到祖父面前,祖父最多嚴懲四叔一頓。與其讓祖父打斷四叔一條腿卻還要同住一個屋檐下,還不如如父親所說,將四叔趕出京城,眼不見心不煩。
第038章 38
白天陸嶸要照顧女兒孝敬父母,到了晚上,屋里就只剩夫妻倆了。
青紗帳中,蕭氏靠在丈夫懷里,輕聲細語。得知墨竹在孟全審問她是否對丈夫存有非分之想時,身體禁不住重刑意外死了,蕭氏心情有點復雜。她當然不喜歡墨竹,但說實話,墨竹罪不至死……不過死就死了,一個不安分的丫鬟,不值得她傷神。
“忠心耿耿的大丫鬟死了,你有沒有心疼?”蕭氏故意諷刺地問,問完哼了聲。
聲音傳到陸嶸耳中,只剩下酸溜溜的醋。暗暗慶幸妻子信了他的話,沒有覺得他暴戾無情,陸嶸摟著妻子,在她額頭香了口,“別說傻話了,我心里只有你。纖纖,等我趕走他,咱們一家四口重新開始,別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
“好。”蕭氏毫不猶豫地道,拉過丈夫的手貼住她小腹,“以后咱們只想孩子。”
她才懷孕三個月不到,尚未顯懷,陸嶸一開始還柔情似水,但感受著妻子身上的溫度,慢慢的,剛剛復明的男人不由自主動了一點歪念頭。陸嶸想看看妻子,看看他手心已經十分熟悉的那些地方,看她所有的美。
“睡吧,我困了。”雙身子容易累,蕭氏埋在丈夫胸口打個哈欠,困乏地道。
陸嶸一聽,當即收起心猿意馬,下地吹了燈,擁著妻子入眠。
他們了卻了一件心事,自然睡的香,可陸家四房那邊,陸峋一人躺在床上,卻是輾轉難眠。
三哥居然能看見了!
對陸家其他人而言,這是喜訊,放在陸峋這兒,無疑是個噩耗。他最想要的是三哥為了墨竹一直冷落三嫂,一來這樣就保證三哥不會親近三嫂,二來三嫂也會徹底對三哥死心,他才有希望走進三嫂心里。現在三哥好了,看到國色天香的三嫂,三哥怎么可能還舍得讓三嫂獨守空房?
心煩意亂,陸峋又轉了個身,窗外月色朦朧,陸峋眉頭緊鎖。
都怪碧潭,一直磨磨蹭蹭地不知道在做什么,哪怕昨天事成,讓三哥收了墨竹,三嫂也不會原諒三哥了。如今三哥視力恢復,就憑墨竹那個老丫鬟的容貌,除非三哥醉得不省人事,否則就算中了藥,三哥也會推開墨竹。
也就是說,他的計劃行不通了,再繼續下去,吃力不討好,反而會有暴露碧潭的危險。
不甘心,卻又必須放棄。陸峋死死地盯著窗紗,默默躺了大概一刻鐘,他噌地掀開被子,走到桌前,扯下窄窄一個紙條,提筆寫字,讓碧潭收手。寫好了,陸峋將紙條藏到一冊書里,明天再找機會放到假山。
然而次日陸峋正要用早飯,貼身長隨突然趕了過來,“四爺,三爺剛剛派孟全來傳話,說請您飯后過去一趟,三爺想同您切磋棋藝。”
陸峋聞言,心沉了下去。
切磋棋藝?三哥剛能看見,不忙著陪嬌妻愛女,還有閑空與他一個庶出的弟弟下棋?陸峋不信,三哥找他肯定別有目的,會不會,碧潭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出手了,被三哥抓住審問,審出了他?
陸峋突然恐慌起來,萬一三哥真的知道了他對三嫂的心思……
可他畢竟只是動了心,并沒有出手欺辱三嫂,再說了,為了三嫂的名聲,三哥也不會聲張出去,叫他下棋,應該就是想警告警告他,沒什么好怕的。而且也可能是他多想了,三哥真的只是想與他下下棋。
這么一想,陸峋冷靜了不少,飯后換身九成新的灰色長袍,閑庭散步般去了三房。
陸嶸端坐在書房靠窗而擺的長榻上,面前空蕩蕩,沒有矮桌也沒有棋盤,明擺著告訴陸峋下棋只是借口。陸峋路上已經想好了各種情況的對策,因此在意識到這點后依然神色平靜,進屋后先笑著恭喜兄長,“聽說三哥眼疾康復了?真是可喜可賀……”
“碧潭死了,為什么死,你心里清楚。”陸嶸冷聲打斷他,黑眸如古井無波,看陌生人一樣盯著地上面現震驚的庶弟,“四弟,你覬覦我妻又謀害于我,換成別人,我定要他死才能泄憤。但你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念在你計劃失敗沒有鑄成大錯,我給你兩個選擇。一,離開京城,以后再也不得出現在我們面前,二,我將此事告知父親,請父親替我做主,如果父親想留你,那必須挖掉你兩只眼睛,保證你再無法冒犯兄嫂。”
“三哥就不怕到了父親面前,只要我說是三嫂嫌棄你,私底下先勾引的我,父親便會質疑三嫂的品行嗎?還是你為了對付我,連三嫂的名聲都不顧了,寧可她被滿京城的男女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甚至連累阿暖?”
陸峋獰笑著走到榻前,挑釁地回視兄長。想要嚇唬他,沒那么容易。
陸嶸諷刺地笑,看著眼前幾乎完全陌生的庶弟,他淡淡道:“一邊是一個老姨娘生的兒子,一邊是我,是出身王府的兒媳婦,是他最疼愛的小孫女,是皇上都要敬重三分的莊王,你說,父親會選擇信你,還是我們?”
陸峋臉色終于難看起來。他從小最恨的就是父親偏心,現在他不受寵的事實再次被兄長揭發出來,陸峋一邊不想承認一邊又無法反駁,惱怒不甘在體內橫沖直撞,雙眼仿佛要殺人一般盯著陸嶸,額頭青筋暴起。
陸嶸無動于衷,繼續道:“至于名聲,你敢詆毀宗室女,恐怕皇上第一個要你的命。”
陸峋因為憤怒漲紅的臉,陡然白了下來。
他敢賭嗎?
他能威脅的是三嫂的名聲,陸嶸拿捏的,卻是他的眼睛,是他的命。
陸峋不甘心輸給陸嶸,不甘心就這樣灰溜溜地離開京城,可他不敢拿命堵,命沒了,就什么都沒有了。眼睛呢?父親會為了維護三哥狠心弄瞎他嗎?想到父親對三哥過分的偏愛,陸峋苦笑,他同樣不敢賭,他一個庶子,在父親心里份量最輕,最賤。
所有的戾氣都化成了苦忍,最后看眼平平靜靜似乎萬事胸有成竹的兄長,陸峋低下頭,袖中雙手攥得緊緊,“好,我走,明天我……”
“今天走吧。”陸嶸再次打斷他,對上陸峋憤怒的目光,陸嶸眼里終于露出一絲煞氣,平時越是溫潤謙和的人,真的發起威來,簡單一個眼神就能壓過對手的兇光畢露,“四弟,我昨晚一晚沒睡,不止一次想要提劍去殺了你,我勸你馬上離開,不然我不敢保證會不會后悔此時的決定。”
陸峋咬牙,“一點征兆都沒有,你讓我怎么跟父親說?”
陸嶸都替他想好了,“你可以留封書信,稱要出門游歷,然后帶上銀票裝作出門會友,晚上別再回來。”
陸峋死死盯著他,想要刺激陸嶸幾句以發泄心頭怒火,才要開口,又怕激怒陸嶸無法全身而退。垂下眼簾,陸峋深深呼吸,走到門口前才站定,側對陸嶸道:“三哥,你好好保重,咱們,后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