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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斬先坐好,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妻子也坐下來。
朱氏又慶幸又有那么一點失望,乖乖坐好,低著腦袋,一副丈夫說什么她就聽什么的姿態。
陸斬捏捏她手,眼睛望著窗戶。她喜歡他,他知道,所以除了晚上偶爾情不自禁夸夸她,其他時候沒說過什么甜言蜜語,因為沒必要,反正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會陪在他身邊,也因為他天生就不是會說甜言蜜語的人。
但現在……
陸斬抿抿唇,腦袋微微偏向另一側,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為了你的穿衣打扮,咱們吵了二十多年了,今天我再說一次,你現在這樣的打扮最好看,我最喜歡,只要你堅持下去,從今天開始,我每晚都來你這邊,除非朝廷事忙,風雨無阻。”
朱氏噌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斬深深吸口氣,轉過來,問她:“答應了?”
朱氏豈止是答應,驚喜地都哭了,嗚嗚撲到了丈夫懷里,“你說話算數?”
陸斬笑,摟著人哄道:“一言九鼎,但你不能再往丑了打扮自己。我知道你怕被人笑話,但那些穿好衣服戴名貴首飾就夠體面了,不用往臉上亂抹亂涂。往后我也會對你更好,別人聽說后只會羨慕你,絕不會誤會我冷落你。”
言外之意,他聽到了朱氏與蘭嬤嬤的話。
丈夫承諾天天來她這邊,朱氏高興地暈暈乎乎的,根本沒想那么多,邊哭邊點頭,“好,我都聽你的,那你別再去周老姨娘那邊了……”人掉進了蜜罐,腦袋黏糊糊越發轉不動,忍不住把心底的委屈發泄了出來。
陸斬摸摸她頭發,終于跟她說了實話,“除了第一次,后來一晚都沒碰過她,故意氣你的,不然你不肯改回來。”
朱氏錯愕,對上男人含笑的眼睛,她不信,“不碰她,那你們晚上……”
陸斬面露疲憊,松開她往后躺了下去,一手貼住額頭,“以前是為了氣你,這幾年事情一多就頭疼,叫她給我捏捏……”
“我也會捏啊!”朱氏不樂意了,急著表現般爬到床上,伸手就幫陸斬捏了兩下,“這樣舒服嗎?”
溫溫柔柔的小女人,心思單純到傻,不生氣他的冷落,反而一心討好他。
隨著朱氏手上的動作,她依舊烏黑光澤的長發散落下來,從陸斬臉上劃過,撩人心扉。陸斬閉上眼睛,攥住朱氏手腕往旁邊一轉,人緊跟著欺了上去。變故來的太突然,朱氏“哎呦”了一聲,意識到丈夫要做什么,朱氏又羞又喜,扭捏地捂住衣服,“等,等晚上吧?”
陸斬什么都沒說,用行動回答了她。
……
窗外漸漸黑了,黑如濃墨。
朱氏呼吸綿長,躺在錦被里酣睡,臉頰泛紅,仿佛得了天宮的瓊漿玉露,年輕了許多。
陸斬靜靜地看了會兒,慢慢掀開被子,掩上紗帳。穿好衣服,陸斬再看一眼帳內累極而睡的妻子,輕步走向門口。內室一片漆黑,外面已經上了燈,燈光明亮,男人忽然挑簾出來,面沉如水,如閻王初醒。
蘭嬤嬤與丫鬟們都在院子里候著,聽到里面有動靜,蘭嬤嬤朝丫鬟們使個眼色,示意眾人打起精神,隨時準備伺候主子們。剛收回視線,門口多了一道挺拔身形,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蘭嬤嬤飛快瞧了眼,沒看出什么,只好上前詢問,“老爺,要備飯嗎?”
“太太醒了再說。”
陸斬語氣淡淡,他們都老了,但妻子面嫩,陸斬喊不出“老太太”。
蘭嬤嬤點頭,“那老奴先叫廚房溫著。”
面對這樣的周到,陸斬只是冷冷一笑,長腿跨出門口,頭也不回道:“你隨我來。”
蘭嬤嬤聽了,腿一軟,險些跌倒。
第13章 013
陸斬步伐大走得快,蘭嬤嬤必須小跑才能與他保持十步的距離。
起風了,正月晚上的風,冰冷刺骨,但蘭嬤嬤望著前面男人蒼山般冷峻的背影,只覺得身上更冷。自從她成了朱氏身邊的大丫鬟朱氏最信任的蘭嬤嬤,老爺再也沒有叫她來前院過,這次,是有什么要事叮囑,還是……
想到老爺可能聽到她對朱氏說的那番話了,蘭嬤嬤如墜冰窟。
她努力保持鎮定,跟在陸斬身后跨進了堂屋。
陸斬轉身坐到紫檀木太師椅上。
蘭嬤嬤不敢亂看,垂眸低頭靜立,等主子先開口。
陸斬抬眼,看向自己曾經十分信任的大丫鬟。
他是朝廷官員,早出晚歸,每天與丫鬟們說過的話屈指可數。但他自信了解這些女人,凡是舉止輕佻意圖勾引他的,陸斬都發賣了,只有周老姨娘與蘭嬤嬤一開始就規矩本分,因此陸斬喪妻后抬了一個當姨娘,一個繼續當丫鬟,后來朱氏進門,陸斬擔心新丫鬟不夠周到,才把信任的蘭嬤嬤撥給了妻子。
陸斬還記得,剛發現朱氏刻意效仿那些在家不得寵愛只能靠貴氣妝容撐面子的貴婦人時,他勸了朱氏,也叮囑蘭嬤嬤平時多給朱氏講道理。叮囑過后,朱氏確實安生了一陣,過后故態復萌,他質問朱氏,朱氏只會哭,說不想被人笑話,陸斬便以為是妻子偏執,蘭嬤嬤一個下人只能聽從妻子的吩咐。
但今天陸斬才知道,蘭嬤嬤根本就是陽奉陰違,在他面前答應的好好的,背地里卻慫恿妻子化并不符合她氣度的虛浮妝容。妻子軟泥一樣的脾氣,怎么可能抵擋住蘭嬤嬤的勸說?蘭嬤嬤居然還敢誤導妻子兒媳婦的身份,庶女又如何,兒媳婦乃莊王爺唯一的女兒,乃皇上正經的堂妹,乃名符其實的皇家血脈,除了已故的老王妃,京城官夫人里哪個敢輕視兒媳婦?不提這些,兒媳婦知書達理才貌雙絕,真若上不了臺面,他怎會替最疼惜的三子登門提親?
妻子出身鄉下,不懂這些,蘭嬤嬤會不懂?
這個刁奴,存心要挑撥他們夫妻的關系。
最恨的是他識人不清,錯怪了妻子二十年!
“明知我不喜太太濃妝艷抹,為何太太想改,你卻勸她堅持?還敢編排三夫人?”
男人聲音平靜,蘭嬤嬤腿一軟,這次真跪下去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老爺生氣時表現地越平靜,惹他那人下場就會越慘。
額頭觸地,蘭嬤嬤惶恐地把路上想好的應急借口說了出來,“老爺您誤會了,奴婢沒勸太太濃妝艷抹,四姑娘說得對,太太淡妝更好看,只是太太畢竟是誥命夫人,妝容不宜太淡,奴婢是想勸夫人出門時妝容稍微再重點,在府里大可隨心所欲。”
刁奴巧舌雌黃,陸斬忽然不想再陪她浪費時間,揚聲喊人:“趙武。”
聲音一落,門外立即轉過來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是陸斬的貼身侍衛趙武。趙武七歲來到陸家,給陸斬當陪讀,主仆倆一起讀書一起練武,陸斬帶兵出征,趙武護衛左右,陸斬進了兵部,本欲替趙武謀個外放的官職,趙武拒辭,只想繼續留在陸家。
“老爺。”
山岳般停在蘭嬤嬤身側,趙武沉聲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