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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的最后一擊即將到來，風(fēng)中傳來微弱如殘燭的希望，王孫公子們趁著夜色慌亂撤離，陛下仿佛在一夜之間老去了，倉促登上西去蜀中的車輦，頭發(fā)在風(fēng)中花白顫抖如雪……不知此刻，他是否會想起當(dāng)日與他力爭不肯退讓的人？是否會想起君臣同飲的美酒？

雪天也匆匆收拾了行裝，夏夜汗流浹背，到處充斥著哭喊聲，一片混亂，可是她發(fā)現(xiàn)在逃亡的王室貴胄中，少了一個人。

哪里……都沒有那個女子的身影。

她沒有出來？

這個念頭讓雪天心中一驚，她看著即將出發(fā)的隊伍，終究一咬牙，返回了宮殿，氣喘吁吁地跑到一處偏殿，猛地推開門。

沒有一個宮女太監(jiān)，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女子坐在燈前。

“公主，快逃啊！”雪天喘著氣焦急催促，“潼關(guān)已經(jīng)失守，叛軍就要攻破長安了！”

霍國公主靜靜坐在殿內(nèi)，神色淡如落花：“天下雖大，家國已亡。”

淚水突然就從雪天的眼中流了下來。她從懷中取出一塊絹帕，上面畫著斜逸的桃花，她將東西遞給對方。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那是他的詩句，也是他的癡戀。求不得，忘不掉，碰不到，藏不了。

雪天哽咽著落淚：“丞相如果泉下有知，絕不忍心看你送死，快跟我走！”

霍國公主的神色有些茫然怔仲，想起那清癯如月色的人影，想起那一日……他站在風(fēng)雪中，像是化成了雕像。

她終究沒有去接那絹帕，只是搖了搖頭：“你走吧。我這一生，愛過人，傷過人，也負(fù)過人，如今，再沒有我牽掛的人，連這座城池也沒有了。”她將一個古舊的箱子打開，里面都是些小玩意兒，有草編的蚱蜢、彩色的泥人、畫畫用過的廢紙，像是小兒女偷笑耳語的情愫，讓她略顯蒼老的濁黃眼眸突然一亮，顯出少女般溫柔嬌怯的光彩來。

“這是當(dāng)年駙馬留給我的東西。”她將箱子里的東西一件件撫摸，像是撫摸鎏金般的歲月，甜如蜜糖的回憶。

然后，霍國公主的手停在了一張紙箋上。

那是一張泛黃的信紙，霍國公主用枯槁的手將信展開，沒有流淚，眼神卻比流淚更令人心碎。

老師，隴右的羊肉味道極好，邊境太平無事，我白日練劍，晚上打牌，被羊肉湯喂胖了幾斤。長安冬日冷，老師當(dāng)心御寒保暖。

昀兒上。

“可憐我的孩兒裴昀，當(dāng)年還是襁褓中的嬰兒，就與他的父親一起被貶嶺南……”霍國公主慘然凝望著燭火，“我甚至終此一生，也只遠(yuǎn)遠(yuǎn)望見過我的昀兒一次。”

開元二十五年，宰相張九齡離開長安不久，少年光王就因謀逆之罪被處死[]。

開元二十九年，少年將軍裴昀戰(zhàn)死沙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