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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報寫得太好了，好到不可思議。

軍營里大老粗多，要找舞刀弄劍的隨手就能抓一把，要找個能文能武的實在難。酸腐書生倒是多，但他們不懂戰(zhàn)事，寫出來的東西空洞無物，最后還是得他自己操刀。誰知道讓他頭疼的大難題，在封常清手上竟迎刃而解。

更關(guān)鍵的是，封常清雖然隨軍出征，但作為士兵，為何看懂了他每一場指揮背后的用意？

高仙芝的后背無聲無息滲出了一層冷汗。將領(lǐng)的決斷與謀略是戰(zhàn)場之魂，士兵們知道聽號令沖鋒，知道走了哪些路，或許還知道殺了多少敵人，卻不可能掌控全局，對行軍布陣背后的深意了如指掌，所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曾教過封常清見識戰(zhàn)場的生死，教他做一名合格的戰(zhàn)士，但從來沒有教他怎么當(dāng)一個將軍！

“這份戰(zhàn)報，什么時候?qū)懙模俊备呦芍ャ等粏枴?

“在綾嶺時就寫好了。”封常清如實回答。

——這一仗會怎么打，有哪些虛實，在哪里駐軍，布什么陣法，怎樣殲滅敵軍，封常清指了指自己的頭：都在他腦海里。

從戰(zhàn)場上下來之后，高仙芝第一次仔細(xì)打量封常清。

他突然想起，當(dāng)初裴昀笑瞇瞇說的那句“你比你家將軍聰明”，或許指的不僅僅是打牌。

七

天賦的才華，就像雪水擦拭過的刀刃，鋒芒初試，清光奪目。

封常清從一個小小的侍衛(wèi)，一步步被歷練提拔。

天寶六年，高仙芝征討小勃律國，任命封常清為安西留后使，總管安西四鎮(zhèn)的一切事務(wù)。

無論對高仙芝本人，還是對安西唐軍來說，這都是一場性命攸關(guān)的大戰(zhàn)，大軍出發(fā)已許久，仍沒有一點兒消息傳來。

留守的將領(lǐng)們都有些著急，雖然高仙芝是用兵的天才，但征討小勃律國，選在最嚴(yán)寒的時候前往冰封的高原，一路行軍艱險。崇山峻嶺之間，數(shù)千大軍奔襲，只怕九死一生。

封常清留守總管后方，把軍務(wù)處理得有條不紊，從沒有露出過半點憂慮神色，仿佛絲毫不關(guān)心高仙芝的生死。只是有一次，他站在行軍地圖前面，突然很久沒有動。

“此時，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翻過昆侖山了吧，”封常清的目光落在一處地方，有幾分出神地負(fù)手，“卻不知昆侖山的雪水滋味如何？”

昆侖山的雪水，終究還是流出了清冽的勝利滋味。

高仙芝在連云堡大敗吐蕃軍，順利度過坦駒嶺，在阿弩越城俘虜了小勃律國王。

消息傳來時，正在持卷讀書的封常清只說了一聲：“我知道了。”

結(jié)果，這天士兵們看到向來穩(wěn)重的封常清連鞋子也沒穿就快步走出營帳，步伐自信篤定，又如釋重負(fù)——寒冬之后必有春意，但看到捷報如春草破土而出，終于忍不住驚喜而至于失態(tài)。

待到大軍歸來，久別重逢的兩人在城墻上喝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