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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啓皺攏起長眉,稍稍側了身子朝著進來那人睨了一眼,下巴微抬反而是對著守在門口的那兩宮娥道:“帶謝大小姐去內殿。”
謝蓁復又被安排入了內殿,其實同宋啓此時所站的那外殿只不過是隔開了一個格擋,兩邊有甚動靜都能互通。謝蓁才被安排著坐了下來,外面那人已經開始同宋啓稟告事情了。
謝蓁先前只覺得自己處境為難,此時就更是哪哪都覺得為難了——宋啓的那些事她是半點都不想知道,可現在只消是旁人稟告他的事,自己勢必要過一遍耳。
商討謀逆竟也不避開她,這宋啓到底是什么意思?
謝蓁倒是想親自過去問一問他,可那邊卻完全沒有個閑暇的功夫。適應了一陣,她也就坦然了不時還問那兩個宮娥要些吃食填肚子打發時辰。
等再回神,已經是天微亮了。謝蓁支著腦袋盹了一會,此時手腕酸麻得很,她下意識的往外殿看了一眼,瞧見宋啓挺直后背在那伏案急筆,不知是在寫著什么。他手邊不遠處的那一盞燭臺已經燃到了最末端,周圍滿滿都是滴落下來的燭油。
“謝大小姐……”宮娥低聲喚她。
謝蓁回過頭,任由她二人伺候著梳洗,按捺著心中的不耐煩。忽的聽見外頭遠遠的傳入了幾道驚呼,不多時就有人闖入了殿內。
是個太監連滾帶爬的進來,尖細著顫聲道:“皇、皇上駕崩了!”
謝蓁怔然,隨即往外殿的方向走了兩步,只聽見宋啓問:“確認無疑了?”
傳話的太監驚顫顫的點頭,“已經讓御醫去確認過了……”
這話還落地,宋啓就擱下了手中正在忙的事情,起身外去。他這一離開,只帶走了殿中幾個黑衣禁衛,其余仍舊是留守。
梁元帝竟然死了?
謝蓁猶自有些意外。
梁元帝纏綿病榻并非一朝一夕,更是數度傳了病危的風聲,可到仍是能吊著一口氣活著。前些日子更是設了計讓萬妁現出了原形,這樣老謀深算的一個人,竟然……才過了一夜就氣絕身亡了?
可再仔細想想,倒也不覺得意外的事。如今宋啓風頭正盛,這勢頭叫任何人看了都要以為他可以成就大事,梁元帝原本就是風燭殘軀,這檔口受了這刺激難以承受也是會有的。
謝蓁站起了身,往外殿走,然才推開些許殿門就叫那兩宮娥給擋了下來。其中一個苦勸道:“謝大小姐別為奴婢們,即便奴婢能叫您出去,再外頭還有禁衛把手。”
謝蓁也料想自己進來了此處就不能輕易出去,不過梁元帝駕崩才叫她生出了一探外面行徑的心思,此時透過殿門的縫隙往外看,正能看見一隊人在殿前大道上經過,去的方向正是天合殿。
再仔細一看,人群中那個身材羸弱的青年赫然就是太子,雖是由十數個禁衛看著前往,可太子如今到底還能走動,看起來境遇比謝蓁還要好些。
到了午后,此處的殿門才重新被打開,謝蓁懶得抬頭,直至那人走到了她跟前來。隔了片刻,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面擱在了桌上,誘人的香氣撲面而來。勻細雪白的面條上撒了切成細末的蔥花,湯汁清冽見底,上頭只浮了幾滴清油。
只看一眼,謝蓁也知道這面還是依照原先他那做法做的。只是她沒想到到了這時候,宋啓還能有這閑情雅致。
“……”謝蓁抬起頭,卻發現他已經背過了身去,負手而立不知在看著什么、在想著什么,背影瞧著孤寂清冷。
謝蓁從昨日還今日雖吃了點心,可都是干貨,囫圇頂個飽,實在算不得正經用過飯。這面條往跟前一放竟是要將謝蓁肚子里饞蟲都勾了出來。然而……謝蓁狐疑的看著,遲遲不動筷。
“來人!”宋啓忽然高喊了一聲,隨即外殿的幾個黑衣禁衛前來領命。
謝蓁看不見宋啓的面容,卻能聽見他說話的聲音寒徹入骨,“將這兩人帶出去——”
從昨夜起就在伺候謝蓁的兩個宮娥聞言誠惶誠恐的跪了下去,“主上!主上饒命”
宋啓沒開口,那些禁衛自然也就知道該如何做了,起身將那兩嚇得面無血色的丫鬟給脫了出去。
其余人退了出去,宋啓才轉過身來,眸光沉沉的看了一眼謝蓁,眼神中不經意流露出許多深藏的情愫。只是那一瞬,他自己便察覺了出來,長眉輕輕一皺,語氣疏離道:“無毒。”撂下這話,就徑自離開了。
謝蓁恍然,心中苦笑,她這樣遲疑宋啓焉能看不出緣故。當初他親手做的湯面自己能毫無芥蒂的去吃,可今日卻不得不斟酌遲疑。說到底是因為他是宋啓而非……謝十三。
那兩個宮娥被人拖了出去后,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又重新替換上了兩人,恐怕先前被重新教導了一番,二人比之前那倆更顯恭順了。
那一碗湯面擱在桌上兀自涼著,其中一宮娥壯著膽子顫巍巍的將碗往謝蓁面前推了推,“謝大小姐,您多少用一些吧,這……這到底是主上的心意。”
謝蓁聽了她這話忍不住看向了她,挑著眉道:“哦?心意……?”
宮娥比謝蓁還小上一些,看著大約十三四歲的模樣,彎腰捧著碗道:“奴婢失言,懇請您多少用一些……”
謝蓁余光掃見她那只靠著湯碗的手中藏了紙條,正特意露了半角出來。她再看另外一個宮娥,轉瞬功夫已肯定這兩人并不同心,當即同那遞紙條的來回過了幾句,好歹將她那紙條收入了自己掌心藏著。
☆、第130章
“我乏了想歇息,你們都下去罷。”謝蓁掩唇打了個呵欠,紙條被疊得正方攥在手掌心里硌著,心頭一陣狂跳。這時候會傳消息進來的會是誰,謝老爹?還是……
宮娥順從應退,守在外頭等傳喚。真正看守的是外頭這些黑壓壓的禁軍,而她們只是來侍候里頭那位主兒的。
謝蓁自二人出去后,覷了一眼闔上的門飛快打開了字條,只有遒勁筆力勾勒出的莫怕二字,這熟悉口吻叫她一下熱了眼眶。撫過那紙,尚未貪戀片刻,便將紙張投進了燃著的燈罩內,火苗呲溜一卷燒成灰燼。
風一吹,什么都沒剩下。
謝蓁望著兀自搖晃的火燭愣愣走神,那人尚在天牢,恐怕未有先機能在宮中布此人手,反而倒是先前瞧見的太子較有可能,倆人一直互通有無,如今被囚,宋啓對他看顧并不嚴,未必斷了往來。
許是二人另有應對?謝蓁心思幾轉,那股自被扣在宮里后的燥亂慢慢平復。宋顯珩,你這侄子一個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真是要命。”
——
夜如濃墨潑灑,春寒料峭,謝將軍府邸西隅書房,燈火徹亮一片。
“老爺。”謝忱攜著外頭寒霜大步跨入,只里頭撤去了暖爐,倒是與外頭一般無二的寒冷。
“蓁蓁那可有消息?!”謝元幾乎立時起身,急促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