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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親王與她凝視,那眉眼幾乎自己夜夜對著那畫像描繪勾勒,一絲不差,不,還是有些差了,他們都老了,分開這十年的空白這一刻隨著緊緊擁住這人而被填滿。“莛容——”
謝蓁等急急趕到,也因這一幕而慢下步子,停在不遠(yuǎn)處,誰都能看清楚那位從邊關(guān)回來一蹶不振的王爺此刻眸中的神采。
而原先被素娘壓著的少年垂著淚痕,依舊驚恐地注視著這一幕,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父親緊緊抱著救了自己的婦人……仍是未反應(yīng)過來的懵然,被謝蓁扶起時依舊顫抖不止。
謝宗騏慢了謝蓁一步,實(shí)則是那少年被扶起時,未扣牢的帽子遺落地上,一頭烏黑青絲滑落,驚得回不過神才慢的,焦灼的喚聲折了個彎,不置信似地出口,“宋——瑾瑜?”
宋瑾瑜鼻子眼睛紅紅,眸中兜著水霧凝向,顯然已經(jīng)嚇壞。
“……”少年變成嬌滴滴的少女,謝宗騏原就覺得今日他似有古怪,卻是沒想到竟是這出烏龍,聽她吸著鼻子努力想要抑著眼淚地喚了一聲謝大哥,驀地被戳中心中最柔軟一處,心底突兀冒出不合規(guī)矩的念頭……
“噯,你們都給我讓開,姐姐,我姐姐呢!”人群外頭突然響起一道急斥聲,就見一人急切地擠進(jìn)跟前來。
一臉煞白的宋煦之顧不得一路奔來的狼狽身姿,緊張地尋到了宋瑾瑜所在,見后者平安無事地站著,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要是教家人那幫寵得沒邊的哥哥們知道,他不定得脫幾層皮,不由慶幸拍胸,這一拍,竟把胸前的棉花團(tuán)給拍出了一個……
“……”謝蓁錯愕之后,靜靜看。
“……”原還眼淚不止的宋瑾瑜紅著的眼睛倏然瞠圓,一張臉同時漲了緋紅。
一片鴉寂無聲中,宋煦之后知后覺地對上榮親王鐵青的面孔,幾乎是想也沒想地轉(zhuǎn)過身就要逃,只是還沒跨出去就發(fā)現(xiàn)謝宗騏站在那,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恰好堵住了那道,只好僵硬著回頭,“爹——”
素娘忙是從榮親王懷里脫身出來,目光灼然地盯著與少年容貌酷似的‘少女’,好笑之余生出幾分驚惶來,孩子……都那么大了……余光瞥見身著男兒裝的少女暗暗溜向謝家大公子的目光,還有什么不明了的,只能服了他們竟能這么折騰。
榮親王一腦門子黑線,揪住他后脖的衣領(lǐng)子,牙齒磨合地低沉喝道,“兔崽子!”可后來就發(fā)現(xiàn)那兔崽子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婦人方向,神色稍稍緩了緩,拉著一雙兒女對素娘道:“莛容,這是咱們的煦之和瑾瑜。”
才說完,榮親王又對兩人道:“還不來見你們娘親。”
宋家的小孩兒都知道父親有一副寶貝畫兒,也每個都見過,畫像上的婦人是他們娘親,父親尋得辛苦,宋煦之回想起瞥到兩人抱在一起的畫面,再聽父親確認(rèn)身份,也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找著了救命稻草——“娘親,救我!”
素娘正察看宋瑾瑜傷沒傷的,就聽著后頭一聲凄厲慘叫,再看榮親王的臉色又黑了兩分,知曉兩個小的這次真是闖禍,免不得責(zé)罰,啟了啟紅唇,也是著急地輕呼了一聲,“你,你別那么……弄疼他了。”她隔了那么多年才尋到家人,原先瞧見宋瑾瑜在馬背上險些被顛下來時的心驚肉跳,此刻才明白是骨肉牽絆,此刻哪舍得他們受罰,看向榮親王的眼神不由帶了幾分說情意味。
宋煦之原來只是假喊疼的,聽到婦人那話,真覺得委屈萬分的抽了抽鼻子,顯得更加可憐巴巴的了。
素娘看得更是心疼,而宋瑾瑜軟軟抱著她的腰身,一言不發(fā)小肩膀一聳一聳地也讓她放不開,滿心都是孩子。
榮親王依舊繃著面,心想這小子在家可抗揍得很,礙著素娘的目光松了一些手勁兒,提著宋煦之咳了一聲道,“回去解決家事。”
這回去,指的是回榮親王府?素娘不由看了一眼謝蓁,卻見后者正笑著看向自己,滿是為她高興的歡喜意味。
“小——”素娘剛要啟唇就瞧見謝蓁急忙比了個噓的手勢止住了話,隨即便會意了她的意思,看著周遭旁人圍觀,走了兩步與謝蓁獨(dú)處,神色里亦是難掩激動之情。
“榮王妃。”謝蓁噙著彎彎眉眼,恭敬地喚了一聲。隨即咧嘴笑道,“榮親王不會錯認(rèn)自己妻子的,這下可安心了。”
素娘亦是含羞頷首,看著她一點(diǎn)都不意外的樣子,便隱隱猜測榮親王的出現(xiàn)與她有關(guān),不,應(yīng)該是肯定,這人答應(yīng)幫自己尋到親人……可尋到了,也意味著要分離,尚未平息家人相認(rèn)的激動又帶起幾分別離的愁緒。“蓁蓁——”
謝蓁依舊笑著,“去罷,在京里又不是再見不著了,不過以后你就是榮親王妃了,身份尊貴,莫要再提起以往種種,前面那些過往,后面又有榮親王扶持,你定不會再委屈。”
素娘心緒起伏,為面前少女如此體貼而感動萬分,想到這孩子是惦念著她與乳母長相相似,便能如此付出,然而她也離開,豈不傷心,眼中蓄了淚光,半晌語帶哽咽地開口,饒是鄭重。“不管我是何身份,我都記得蓁蓁待素娘的一片真誠,還是那個素娘。”
榮親王見她停頓,不由順著她的目光便瞧見了謝將軍家的女兒,思及近日來所聞,眉心微皺,也是滿腹疑慮,然眼下顯然不是多待的時機(jī),與素娘輕道了一聲走罷,一道離開。
謝蓁一直目送著那一家子離開,還在為宋煦之方才的出場方式忍俊不禁,便聽到身旁大哥詫異感嘆,“真沒想到妹妹苑——那位竟是榮親王失蹤多年的王妃,真是奇緣。”
“大哥還說,帶人出來玩兒,怎這么不小心的!”謝蓁想到方才驚魂,不由有些埋怨,看把那小白兔嚇得,不過最后那姑娘硬是忍著眼淚偷看大哥的模樣也是可愛。
謝宗騏聞言臉上訕訕,也是后怕不已,“誰能想到呢——”到底想到馬兒會失控,還是榮親王家的倆姐弟竟是互換的,都藏在那未盡的話里。
而離得他們不遠(yuǎn)一道站著的陳孟陽此時微微擰了眉心,旁的不說,今日榮親王這出實(shí)在太過巧合,尤其他之前與蓁蓁那對話,更是加深了這一感覺,再看向謝蓁不由多了幾分深思打量。
“你們哪個那么不仔細(xì),竟沾了明岫草回來都不知道,難怪奔霄發(fā)狂,還累得千里也中招,險些害了若蘭郡主!”一旁的馬場管事拈著從千里鐵蹄上粘著的紫青草屑,揪著馴馬師一臉沉怒地問責(zé),后看到主子們都還在,先是讓人將馬兒帶去安置治療。
陳孟陽聞言也是皺眉,明岫草能使馬兒過分亢奮,在馬場里一向禁入,尤其是冬狩在即,更得仔細(xì)檢查才是,怎能出這種差錯,不由沉聲吩咐,“還不下去仔細(xì)查了,查不出來唯你們是問。”
“是是。”管事忙是應(yīng)聲,急急帶著人走了。
謝蓁啞了半晌的聲兒,心中咯噔,原來竟是自己連累,干咳了一聲與謝宗騏道:“若蘭郡主是跟著你來的,我瞧她方才膝蓋都蹭破了,我那兒有上好的膏藥,你趕緊親自給人送去,順道好好給榮親王陪個罪。”省的將來得罪惦記。謝蓁閃著狡黠精光催促謝宗騏道。
謝宗騏原就掛心,得了謝蓁的借口,便也去了。
隨著謝宗騏的身影消失視線,陳孟陽暫時壓下了心中不著邊際的猜想,心中不乏暗喜,終于又只剩下他們二人,這下沒有旁人打擾了。
謝蓁轉(zhuǎn)身,恰好對上陳孟陽溫潤笑容:“……”再往后一看,看到入口走來的那一抹頎長身影更是驚了。
他……怎么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83章
陳孟陽未察覺后頭有人,望著眼前謝蓁只覺得心中酸脹難言,漸漸的臉上笑意也收斂了下去。他只怪自己沒早些表明心跡,沒在謝蓁懵懂的時候就搶先跟她表白,也好過現(xiàn)在一個人忍受相思折磨。
“蓁蓁——”陳孟陽開口喚了她一聲。
謝蓁:“……呃?”
陳孟陽只當(dāng)她是在跟自己裝傻充愣,他不信她半點(diǎn)都不能覺察自己的心跡。倘若,倘若她不能覺察,那他就再清楚明白的說與她聽!
“蓁蓁,我心……”陳孟陽沉息斂氣,鄭重開口。
謝蓁猜都猜得出這人接下來要說什么,可這后頭宋顯珩竟一聲不吭地站著,反而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眸掃視著自己,這就讓人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