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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瓚凝著謝蓁,并未錯漏她眼底一晃而逝的狡黠,蘊著星星點點,甚是古靈精怪,心中已是確定昭王攤上事兒了。
然還未等開口,便聽見旁邊不遠有人輕喚了一聲謝姑娘,沈梨妝一身白底繡秋海棠湖綢襦裙,淡然一笑,“還真是你,真巧。”
謝蓁眼中明晃的笑意流于暗淡,輕揚嘴角,“沈師傅。”差點忘了宋顯珩是陪她來的,他……
沈梨妝笑笑,道了還有人等,便要離開。廊檐下,一名小沙彌急急呼著沈施主匆匆跑上前去,卻將東西遞給了謝蓁,“沈施主,你要的經書。”臉盲的壓根沒分出二人區別。
“我不……”謝蓁方開了口,便教直襲向自己的幾名勁裝男子打斷,小沙彌慌慌張張大喊了一聲救命就被一劍刺穿了胸口,頹然倒地。
在場的幾人都被這一幕嚇呆,謝蓁忙是捂住了玉瓚的嘴,又是拽過呆若木雞的沈梨妝一道向后退去,地上小和尚濺開的鮮血觸目驚心,而那些人直奔自己而來,個個都是兇神惡煞,謝蓁心中一片冰冷,驚叫堵在嗓子里不敢叫出聲來,怕重蹈那小和尚的結局。
最前面的那人臉上刀疤橫亙,卻沒有匪氣,瞧著不像是尋常賊匪,目光卻是緊緊盯著自個,顯然是沖自己來的。
謝蓁一邊退著,往后瞧了一眼,已經到了池子邊緣。這處是后池,引流往前就是放生池,入冬后,此處幾乎不見人影。面前明晃晃的刀光挨近,謝蓁尚來不及想出對策,便瞧見門前又冒出一伙人來,那伙人見著刺客似乎甚是意外,隨后領頭的啐了一聲,叨了一聲搶飯吃的,呼喝了身后的手下蜂擁而上,與先前的刺客打了起來。
一片混亂中,謝蓁幾人離池子遠了點,跟著沈梨妝的丫鬟慌慌張張地伺機逃跑,卻被刺客飛出的一柄長刀釘在了墻上,死不瞑目地睜著大眼,淌下一地鮮血,也刺激的謝蓁三人不敢再亂動。
“小、小姐……”玉瓚幾乎嚇得肝顫,因著方才她也冒了要去搬救兵的念頭,孰料慢了一步,就瞧見這幕,差點沒有腿軟暈過去。
謝蓁看那些刺客幾乎是一面倒地屠殺,越看越是心涼,只待解決了最后兩個,下一個便是她們了。噗嗤,刀劍沒入肉體的悶鈍聲響起,地上橫七豎八地鋪就十數具尸體,黑色錦靴踩著鮮血在地上烙下血腳印,往自己而來,謝蓁心跳如鼓,一步一步被逼后退,直到臨到池子邊緣。
抓著沈梨妝的手在微微顫抖,分不清楚是自己的還是她的,謝蓁看了她一眼,不管有她沒她,這人都是陪宋顯珩相守到老的那個,生死關頭,想到那人孤冷獨行的模樣,一剎松開手,將玉瓚同沈梨妝一道推下了池子,而自己來不及跳就被人擒住。
“大哥,那倆個怎么辦?”其中一名刺客看著落下水花后再沒動靜的兩個,皺眉問道。
“無妨,反正少主只要沈梨妝。”為首那個面無表情地一個手刀劈在掙動的謝蓁后頸,后者昏過去前,一句臟話哽在喉嚨憋得臉色漲紅。
那些人來得無聲,去的更快。殊不知這一幕悉數落在蹲守不遠處的謝文清眼里,那雙眸中閃過驚慌,恐懼,直到刺客離開才喘出了那口氣,再看里頭地上的尸體微僵著身子上前了兩步,又是頓住。
只是……謝文清雖面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可眼眸之內全是觸及一片的冰涼刺骨。
“三妹妹?”謝文褚的聲音不期然響起,手里捧著只錦盒,看不遠處轉過身來的謝文清臉色蒼白,便要往她張望的那處瞧看,“發生什么事了?”
謝文清瞬時將人攔住,故作自然地擋在跟前,“姐姐找到檀香了?先前抄經書的時候我也聞到過,能不能分我一點兒?”
“當然可以。”謝文褚溫和笑笑,思及前些時候謝文清與她一道看書時說起嵐國時的異樣,掩去眸中暗芒,由著她挽著自己離開。
謝文清心中一腔復雜,漸漸化為平靜。嵐國是個極其富庶的小國,男人居多,女人不到一半,便造成了高價買賣的生意,人販子鋌而走險,從大梁運送美人,但美人的結局都不大好……謝蓁沒讓那些人綁走賣去嵐國,落到那伙窮兇極惡的人手里只怕更難逃一死,眼中精光大盛,連老天爺都在幫忙。
日近西山,鐘聲又一次敲響,妙法寺山門前幾輛華貴馬車停駐,其中一輛將軍府的馬車旁謝元與謝老夫人一并立著,前者離開后殿就遇著了老夫人,便隨了一道。
“可找著大小姐了?”謝元擰眉問道。
謝七一臉凝重,心中叫苦,“尚未,屬下失職該死。”
同樣等在外頭的宋顯珩離得不遠,恰好聽見,亦是擰起眉頭,忽的瞥見裹著宋赟外衫的沈梨妝被前者扶著走來,二人臉色俱是難看。
到了跟前,沈梨妝發髻散亂,渾身濕漉狼狽,見著宋顯珩噙了哭腔,“珩哥,快去救謝姑娘!”刺客離開前那句她亦聽到,想到謝蓁是替自己擋了災,到底沒過自己心底那關。
“你說什么——”一旁謝元此不經意聽見,大步走到沈梨妝面前,虎目一瞪。“你說蓁蓁怎么了?”
沈梨妝面對這個害了她全家的中年男子,心中涌起強烈怨恨,垂首抿唇竭力控制,還是宋赟發現異常將人護住,“謝將軍,謝小姐的丫鬟與沈小姐落水得救,謝小姐不知所蹤,應是被賊人抓走——”
宋顯珩不置一語,尚來不及關心沈梨妝情況,緊閉著唇立即飛身上馬,奔沿著著道方向策馬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蓁:艸你大爺!(╯‵□′)╯︵┻━┻綁架能不能認真點!!
☆、第63章
偌大的宮殿,大理石柱之間的石階上垂著妖紅的紗幔,隨著涌入的冷風搖曳晃動,輕薄質地映出虎皮搭著明黃椅子上坐著的那人容貌陰柔,指節不經意地叩著椅子扶手,一下一下,敲在前來復命的人心頭,恍若催命符。
“少主,屬下來遲甘愿領罰。”刀疤臉的男子神情僵硬跪地,將擄來少女過程不易咽了回去,畢竟少主從不是聽解釋的人。
男子起身,黑色蓮紋錦靴踩在顏色純青的玉磚上,磚面光潔,映出頎長人影,走到了手下面前。
少女仍舊昏著背對,刀疤臉被男子目光冷冷一掃,立刻推了一把,將人正面朝著少主。
一張姿容絕艷的臉撞入男子眼中,他眼瞳驟然一縮,嗖然轉身幾乎是同時出手扼住了刀疤臉的脖子,眉眼之間蘊著濃霧般的陰鷙神色,“這就是我讓你抓的人?”
刀疤臉被那股力道鉗制,卻是連反抗都不敢,生生漲紅一張臉,咳著稱是。實則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得罪了主子,惶恐不安。這樁事做來本來就為栽贓謝元,沒成想謝元本人居然也在妙法寺,這番天時地利正好坐實了,卻不明白少主為何是這副神情。
年輕男子驟然戾氣暴漲,毫不留情地扼斷了他最后一口生息,松了手,尸體軟軟倒地,正對著謝蓁。后者聽著耳畔模糊對話悠悠轉醒,恰好對上一雙銅鈴大的眼,尤是死不瞑目的樣子,登時駭得驚叫一聲,手腳并用地往后爬去,驚恐至極。
不到半刻,謝蓁就將被綁來前后的事兒串到一起,得出了綁錯人的結論,顫悠悠地瞥過一眼地上的尸體以及更悄無聲息的那群賊匪,突然意識到事情并不簡單。而面前背對著的那人就是他們口中的少主,為什么要綁沈梨妝,威脅昭王?
腦子正飛速運轉著,卻見原先背對的人有轉過的趨勢,明顯是個大頭目來的。瞥見大頭目會不會被殺人滅口?謝蓁心中一怯,忙是捂住了眼,“那個綁錯人沒事,回頭重新來就是了,要不……先把我放回去呵呵?”
話落,大殿里又是一陣靜得可怕,謝蓁心里頭擂著小鼓,生怕那位一言不合又擰脖子,可也不敢挪開手看,萬一瞧見了真面目那必然逃不過滅口了,可這么蒙著聽不見響動,心里更沒底了。
良久,一聲低沉笑音近在耳畔響起,低啞得很:“我怎知你會不會去告密。”
謝蓁覺得后頸被溫熱觸感拂過,頓時渾身寒毛炸開,連手都不捂了,猛地對上半蹲在她面前的人,入目是一張銀色面具,面具之上一條飛舞騰飛的銀龍盤旋,漆黑的眸子凝著她出奇的深邃。
“……”謝蓁盯著那面具心情饒是復雜。
“何況,抓都抓了,不妨物盡其用。”那人低低笑說,起身離開。
用——?謝蓁倏地睜大了眸子,瞪著那人離開的方向,怎么用,有本事說清楚再走啊!
是夜,將軍府內燈火通明,謝元裹著一身寒霜從外頭步履匆匆而入,臨到游廊,腳步一頓拐去了枕霞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