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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紀桐才十六歲,和母親剛從老家村里來到z市剛滿一年,母親在老鄉(xiāng)開的一家家政公司做保姆,紀桐在附近的高中上學,但是沒有學籍,高考還是要回老家去考,即便是這樣也是家政公司的老板幫忙找人塞進去的。
夏日傍晚,夕陽西沉,暑氣還沒有散去,紀桐幫他媽整理完了雇主家的柴間,搞得渾身是汗,草草在水龍頭底下沖了沖,把T恤脫下來往肩膀上一甩就向社區(qū)的籃球場跑去,他和幾個同學約好了今天必須早點去占場子。
這一大片住宅區(qū)原本是一家大型國有工廠的家屬區(qū),建于九十年代初,后來經(jīng)歷了國企改制下崗等一系列風風雨雨,看起來已經(jīng)老舊不堪,但一些公用設(shè)施都非常齊全,有羽毛球場,籃球場,還有一個小小的公園。
他路過小公園時,發(fā)現(xiàn)兩個染著黃頭發(fā)的小混混圍著一個小孩,昏暗的路燈下,那孩子矮矮的個頭仿佛低到了黑影里,抱著書包,蜷縮在角落里一言不發(fā)。
“操,裝死呢?讓你孝敬哥哥們幾包煙你聾了?”
紀桐認識那兩人是這一帶有名的混子,倒也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只會偷雞摸狗打劫個小學生什么的,他走上前去,大聲說:“你怎么跑這來了!”一把握住那細細的胳膊,將那孩子拉到了自己身邊:“家里找你半天了!怎么說你兩句就要離家出走!懂事不懂事!”
那兩混混打量了一下紀桐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個頭,以及瘦削但精干的上半身,蜜色的肌膚還滾動著汗珠,一看便是常干體力活的青年,不得不悻悻走了,嘴里小聲罵道:“媽的,哪里來的鄉(xiāng)下人?!?
兩人一走,那孩子立刻甩開了紀桐的手,站在一邊很警惕地看著他,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皮膚很白,低著頭的時候幾乎讓人以為是個小姑娘,衣服和鞋都干干凈凈的,一看就家里條件很不錯。而紀桐剛到Z城一年,說話還帶著老家口音,又是這樣一幅邋遢的打扮,可能被當成是農(nóng)民工了,他也不想多生事端,囑咐了一句:“你快點回家去吧,待會再遇到他們就不好了。”說完便自顧自走了。
一到球場,幾個同學已經(jīng)在那兒了,紀桐立刻投入戰(zhàn)斗,把什么都拋之腦后。打了半個多小時,一個同學問:“那是你弟弟?”
紀桐轉(zhuǎn)頭看去,剛才那小孩居然站在那兒,扒著球場邊上的鐵絲網(wǎng),一動不動地往里看著。
紀桐說:“不是。繼續(xù)繼續(xù)!”一行人玩到八點多才散,紀桐一口氣灌下半瓶礦泉水,把剩下的澆在頭上,一群半大小子嘻嘻哈哈道了別,紀桐向自家租住的小屋走去。
走到一半,他猛地回過頭,七八米遠的地方,那孩子居然還在跟著他,一見他回頭,居然手足無措地藏到了路燈后面。
紀桐邁開兩條長腿,幾步就到了那孩子面前,他略略彎腰,問他:“你家在哪兒?怎么不回家?”
那孩子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書包,紀桐心里有些犯愁,別是個傻子吧。
紀桐想,這事自己是處理不了了,還是交給警察叔叔吧,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來吧,和我走。”那孩子乖乖跟著他,走了沒幾步,突然肚子里響起一陣雷鳴般的聲音。
那孩子雪白的臉蛋一下子變得通紅,小腦袋深深地低下去,快埋到土里了,紀桐假裝不知道:“剛打了球,肚子餓了,我要去吃點夜宵?!?
他帶著那小孩坐到一家燒烤攤上,攤主夫婦也是外地來的,就住在他們隔壁,一看到就說:“喲,這誰家孩子,真是眉清目秀的?!?
“不知道,路上撿的。姨,我要四個烤翅六個羊肉串一個烤茄子兩個烤玉米兩個烤饅頭多放孜然和辣椒?!?
老板娘利落地答應(yīng)一聲,攤子上飄起炭火的味道,油落在烤碳上發(fā)出滋啦滋啦的聲音,紀桐嘗試和那小孩搭話:“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小孩一直低著頭,像個小姑娘似的,紀桐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卻聽見他小聲說:“我叫方錦程,今年十三。”
紀桐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盯著方錦程太久,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