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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寅雙喜歡各種手飾,有著無數的戒指手鐲手環,可卻不喜歡戴耳飾,最多在出門做客時勉為其難地戴一副耳釘。別人只當這是她的喜好,只江葦青知道,這是因為,雷寅雙全身上下哪兒都不怕癢,只這耳垂最是碰不得的地方,那是真正的“觸癢不禁”。
“可好?”
他靠近過去,那唇剛要去抿上她的耳垂,卻忽然聽到屋外傳來雷鐵山那打雷般的聲音:“你們怎么都在外面?”
頓時,江葦青和雷寅雙都驚跳起來。兩人都想著往床下跑,偏那帳幔垂著,雷寅雙的身上還裹著被子,卻是叫一個被帳幔纏住,一個一時難以從被子里脫身。
雷爹進來時,一眼便看到,那床上,雷寅雙正揮舞著兩只手跟纏在身上的被子奮斗著;而原該躺在床上的江葦青則站在床前的腳榻上,正手忙腳亂地撥著那纏在他身上的帳幔。
看著他身上只一件中衣,以及那因掙扎而頭發散亂的雷寅雙,雷爹只覺得腦中“嗡”的一響,立時抬腳就往那仍裹在帳幔中的江葦青身上踹去。
此時正好雷寅雙剛從被子里掙扎出來,見她爹鐵青著臉抬腳去踹江葦青,她立時驚呼一聲,“爹!”
只是,她到底晚了一步,江葦青只來得及偏了偏身子,躲開要害之處,那肋下到底還是中了招。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就著雷爹的力道便飛了出去,后腦勺重重磕在床柱之上。
“爹!”
雷寅雙氣得撲過去一把推開她爹,又跳上床去扶起江葦青,急切問道:“你怎么樣?踹到你哪兒了?”說著,一雙手還不知忌諱地在江葦青身上亂摸著。
雷爹當即被氣得一陣亂抖,見江葦青的一條腿還掛在床沿上,抬腳便想要去踹斷他的這條腿。雷寅雙見了,哪肯真讓他打斷江葦青的腿,立時撲過去攔她爹,卻是就這么跟她爹交上了手。
雷寅雙再厲害,武功到底還是比不上她爹。那雷鐵山可是從尸山血海里滾爬出來的鐵血將軍,便是如今殘了一條腿,對付雷寅雙仍是綽綽有余。只三兩下,她就被她爹給制住手腳扔到了一邊。這會兒江葦青已經從床上爬了下來。他原想過去扶起雷寅雙的,可雷爹的拳風已經到了眼前。所謂“小杖受,大杖走”,如今雷爹正在盛怒之中,江葦青是既不敢“受”,也不能“走”,只得提起精神跟雷爹過起招來。
話說雷鐵山送走姚爺后,因心里到底放不下江葦青的事,便和花姐一同回到東小院,原打算問一問江葦青對侯府的事有何對策的,他卻是再沒想到,居然叫他看到這樣一幕……便是他并沒有親眼看到江葦青對雷寅雙做了什么,只他倆那個慌手慌腳的模樣,加上江葦青身上還只穿了件中衣,(更別說,他那寶貝女兒居然還在床上!)這一幕,足以刺激得任何一個老爹要當場殺人了……
所以,雷爹暴走了。
雷爹搶在頭前進門時,把花姐給擋在了身后,所以花姐倒沒有看到床邊上那曖昧的一幕,她就只看到雷爹怒吼著對江葦青動了手,且還難得地對雷寅雙也動了手。
“怎么回事?!”
見雷爹把雷寅雙甩到窗下的軟榻上,花姐趕緊跑過去扶起雷寅雙,一邊看著那追著江葦青拳打腳踢的雷爹,一邊問著雷寅雙:“到底怎么回事?!”
雷寅雙哪里顧得上答話,她正密切關注著戰局。直到這時她才驚訝地發現,小兔的武功竟比她想像的還要好上許多,居然能仗著他那身游走功夫,在她爹手下走了這么多回合都不見頹勢。只是,即便如此,她也看出來了,江葦青實在不是她爹的對手。雖然他閃避得很快,到底因為這室內空間狹小,還是叫她爹的拳風給掃了好幾下。
雷寅雙見了,忽地甩開花姐的手,猛地撲到從榻前經過的雷爹的身上,抱著他的脖子大叫道:“爹,你干嘛呀!還不快住手!”
“老實呆著!”雷爹怒吼著,卻是伸手把她從背上摘下來,回手再次將她扔到那軟榻上。
花姐不知究竟地跺著腳,大聲問著打成一團的三人:“到底怎么回事?!”
那雷寅雙從軟榻上爬起來,又叫了一聲“爹”,剛要再次撲到雷爹的背上,卻是叫江葦青就勢拉了她一把,一邊避著雷爹的拳頭一邊沖她叫道:“雙雙,躲開!”又對雷爹叫道:“爹,有話好說……”
“誰是你爹?!”雷爹怒道。
“爹!”雷寅雙站在榻上跺著腳道:“您干嘛呀!小兔他身上還有傷呢……”
雷爹一聽更火了,怒道:“揍死他就好了!”
“可您干嘛要揍死他呀!”雷寅雙再次撲到雷爹的背上,抱著她爹的脖子大聲喊道:“您揍死他,讓我怎么辦呀?做寡婦啊!”
雷爹伸出去的拳頭頓時就是一僵,猛地回頭瞪向那擱在他肩上的小腦袋。
雷寅雙卻并沒有注意到她爹已經停了手,她正跟只八爪章魚似的將手腳全都纏在雷鐵山的身上,一邊不管不顧地在她爹的耳旁大聲嚷嚷道:“我可是要嫁給他的,您打死他,讓我嫁誰去呀?!”
“嘶!”
立時,原本一頭霧水站在一旁的花姐就倒抽了一口氣,一回身,趕緊從內室里出來。
她原想著雷寅雙的這句話可不能叫別人聽到,正想著要出去清場時,卻是才發現,早有人想到了她的前頭。
只見雷寅雙的那兩個丫鬟正牢牢守在東小院的大門外,便是有聽到這院里的動靜好奇靠過來的家下,也早叫她倆和江葦青的那個小廝把人給轟得遠遠的了。
花姐松了口氣,趕緊又回身回到內室。
就只見江葦青一手撐在那榻邊,一邊捂著腹部,正像只蝦般地彎著腰——不用說,肯定是雷爹不客氣地給了他一拳頭。
雷寅雙則心疼地扶著江葦青的胳膊,一邊抬頭怒瞪著她爹:“你干嘛還打他?!不都說了嘛,我倆什么也沒干!”
花姐看看雷爹那張鐵青的臉,再看看雷寅雙那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由一陣搖頭,過去拉著雷爹從內室里出來,勸著他道:“知道你是心疼雙雙,可雙雙已經長大了,有些事她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最好還是先問問她的意思再說。”
雷爹才剛回來,花姐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的最新發現,就出了這事了。花姐扭頭看看扶著江葦青從內室里出來的雷寅雙,卻是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有心想說“女大不中留”,又怕再刺激了雷爹。
她看看雷爹,再看看江葦青,忽然深深同情起這二人來——這二人,其實都不容易,偏遇上了雷寅雙這么個想法總是與眾不同的“小魔頭”!
雷爹的護犢之情,雷寅雙不懂;江葦青的愛慕之心,這孩子居然也是到現在才明白了一點……
真是不容易呢……
花姐心里感慨著時,其實雷寅雙已經想明白了。
她走到雷爹的面前,蹲在他的膝前,如小時候那樣,伸手替他按揉著他的那條傷腿,道:“您腿上有傷,偏還追著他打,傷了你們哪一個我都要心疼的。”
她抬起頭,看著雷爹的眼又道:“我知道您是心疼我,您以為他欺負了我,所以才那么生氣。可其實他沒有,要說起來,倒不如說是我欺負了他。以前我總以為,我關心他就跟我關心你們是一樣的,直到昨兒我才發現,我對他不止是那樣的,我心里放不下他,我看不得有人欺負他,更看不得有人想嫁給他,我才發現,原來我心里早認定了他,他是我的,我才不要把他讓給別人。爹,我要嫁給他,您同意嗎?”
她雖問著雷爹是否同意,可那眼神里的堅決,卻顯然是不接受一個“不”字的。
雷爹眼神復雜地看著雷寅雙。從小到大,他對她可謂是千依百順,可這會兒他卻很想說一個“不”字。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緊繃著一張臉道。
“如果您不同意,”江葦青接過雷鐵山的話,走到他的面前,跪在雷寅雙的身旁,抬頭看著雷爹道:“我會努力爭取您的同意。我不會放棄雙雙,我一定要娶她,但我不會不經您的允許就娶她。我知道,您心疼雙雙,您覺得我配不上她,您還覺得我家里那一團亂會拖累到雙雙。這些您說的都對,我也覺得我配不上她,但我會努力讓我自己配得上她。至于我家里的那一團亂,我不敢說不會影響到她,畢竟我沒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我希望您能給我時間,我現在還年輕,力量還不夠,等我積聚夠了力量,我向您發誓,我絕不會叫他們欺負了雙雙。我向您發誓,我一定會像您那樣呵護著她,不叫她受半點委屈。我要像您一樣守護她一輩子,這一輩子絕不負她。”
他直直看著雷爹的眼,目光中滿是真誠。那一刻,雷爹忽然就明白了,原來,江葦青早知道了雷寅雙真正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