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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幼貓一般好奇的眼,卻是忽地就令江葦青心頭的欲念平息了下來。他看著她苦笑著一陣搖頭,道:“你剛才說的話,怕又是信口胡說的吧。”
雷寅雙想了一下,卻是已經忘了她說過什么了,便反問著他:“哪一句?”
江葦青:“……”
就知道她那句話沒有過腦子!
“你嫁我那句。”他帶著不滿道。
“啊,那句啊,”雷寅雙道,“我是認真的。”
“……”
虧得這一回江葦青沒在喝東西。
他那一臉無法形容的表情,不由就逗笑了雷寅雙。
她轉身往他身旁的圓凳上一坐,給他分析道:“你生辰那天,我看到你家老太太招了好幾個女孩子過去說話來著,顯見著是想從那些人里面給你挑個媳婦的。不過我看了一圈,好像都不是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倒是石慧她娘,看樣子對這門親事挺積極的。偏你家老太太看著就很是敷衍。不過想來也是,她眼里那江大才是她的親孫子,她肯定不愿意你再壓過江大一頭的,又哪能盡心給你挑門好親事?既這樣,倒不如我們想想法子,干脆讓我嫁你得了。你不是說你喜歡我的嗎?那我嫁你,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江葦青:“……”
好吧,他失語了。
雷寅雙見他光張嘴不說話,便接著又道:“我倆結婚,有兩個好處。一來,你家老太太就再沒法子給你‘亂點鴛鴦譜’了;二來,于我自己也有好處。那天三姐就說,以我這滿腦子的‘不合時宜’,只怕將來嫁誰都是麻煩,偏我又不可能一輩子不嫁人。所以我想來想去,大概也只能嫁給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或者健哥了。健哥嘛……”她抬手搔了搔鼻梁,又呲了呲牙,卻是繞過李健,又道:“你跟我說過,你喜歡我,所以……嗯,應該,還是你比較好一點。”
“你呢?”直到這時,江葦青那打了結的舌頭才忽地松開了,卻是忍不住追問了她一句。
雷寅雙看看他,臉頰上一陣發燙,卻是借著以無名指撓著鼻梁的動作,將兩只眼藏在手指的后方,忽閃著眼眸道:“我……想了一下,我……好像,也蠻喜歡你的。反正想到如果是嫁給你的話……也……不討厭……”
聽她說著“喜歡”二字,江葦青原以為自己會很高興的,可事實上,這兩個字卻像重錘一般直直擊打在他的胸口之上。她想嫁他的理由,和她所說的“喜歡”,其實并不是他所希望的那種。她想嫁他,是因為她發現他們結婚最能解決問題,而她對他的“喜歡”,便是她那里支支吾吾,江葦青仍是多少感覺到了,許她對他的喜歡,就只是兄弟姐妹間的那種喜歡而已……不討厭的那種喜歡。
他坐在那里看著忽閃著眼不肯看向他的雷寅雙。不得不說,他有些失望。但與此同時,既然她送上門來求娶,他可不會那般君子地拒絕——無論如何,先把人圈進他的地盤,然后再慢慢謀劃別的。
他想著,唇邊緩緩綻放出一個微笑,那忽閃著眼眸的雷寅雙無意中看到,卻是一下子就看得呆住了。
“主意是好主意,”江葦青道,“不過,中間的麻煩事不少。且不說侯爺會不會同意,我覺得咱爹大概就不會同意。”
如今江葦青已經很少再叫雷爹“咱爹”了,他這一改口,他那里倒顯得極自然,偏雷寅雙不知怎的,竟紅了臉。
“那個,”她道,“你爹……鎮遠侯,他應該不會不同意吧,不然你生日那天,干嘛要請我去?”
“那是老太太的意思。”江葦青道,“老太太覺得可以考慮你,是因為她覺得你是個鄉下孩子,家里又是剛進京城的,在朝堂之上沒什么根基。不過侯爺肯定不會這么想。我倆的事,就要看侯爺是怎么想的了。如果他想抱緊我舅舅的腿,可能會同意;可如果他有自己的小九九,只怕就難了。”
“不過,”雷寅雙沉思道,“你舅舅應該會樂見其成吧。如果我嫁給別人,不定他還會多想些什么,你畢竟是他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外甥,如果我是嫁給你,他大概也會放心好多。”
江葦青看看她,鎮定答著她道:“此事不能著急,且讓我想個萬全之策。”
話雖如此,江葦青的心頭不禁一陣古怪。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這算不算是私定終身了?可看看雷寅雙,他覺得,那丫頭未必有這樣的覺悟,不定只是覺得找到一個一舉兩得的好辦法而已。
唉。
看著一邊喝著那甜得幾乎膩人的甜豆漿,一邊不知在沉思著什么的雷寅雙,江葦青嘆了一口比海還要深沉的氣。
而,當他忽然意識到,雷寅雙的眼總不自覺地往他唇上看來時,卻是忽地又想起剛才他威脅著要吻她時,她那一副巴不得的眼神來——至少,她對他,也不是全無觸動的。
他安慰著自己。
☆、第112章 ·武狀元和文探花
第一百零五章·武狀元和文探花
雖然雷寅雙總習慣性地不太相信江葦青有自保的能力,可那只是針對他的武力值來說的,如今她對他的智力值,則是格外地放心。既然跟江葦青已經達成了一致,她便放手讓他去想辦法了,反正打小她就知道,自己就是個做打手的命,做不了頭腦的。
不過,好在他倆年紀還小,一時都還忙不到結親的事。倒是江大的親事很有些著急了。
之前江大常往靖國公府上跑時,別人多少猜測著他可能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可等雷寅雙和宋三兒等人接了李健和宋大從考場里出來后,宋二卻是告訴她們一個大新聞,似乎如今市井間有傳聞,說那江大往靖國公府跑,是想求娶許丹陽。
雷寅雙原還想著小兔挺能算事兒的,可回頭一想,又覺得江大是再不可能把自己的打算往外宣揚的,畢竟在沒成事之前,他還不能斷了定武侯府的這一條線。而若叫那侯府知道他腳踩兩只船,只怕是要翻船的。
三月底,杏榜出來了,李健果然如雷寅雙所押的那樣,中了頭榜進士。雖然不是會元,能排個第三也算是不錯的成績了。至于宋大,則叫雷寅雙很是吃驚地中了個武科的文魁首。那文科的殿試排在四月初八,武科殿試則在文科之后。
四月初八這天,李健去參加殿試了。雷王姚三家雖然都沒人去送考,卻是都不約而同地在皇宮外的茶樓里搶占了一個好位置,為的就是能在第一時間里看到從宮里出發的狀元游街。
閑坐無聊時,跟著一同過來看熱鬧的宋二則又說起定武侯府上的新聞來。卻原來,那位大姑娘在家里鬧騰開了,說什么一女不嫁二夫等等,非要守著家里和那鎮遠侯府的口頭婚約不可。老老太君豈肯叫自家嫡出的親孫女去配個庶子,卻又抵不過大姑娘要死要活,便忽地想到個李代桃僵之計。老太太找上江家,竟想要把已經十八歲的何樺和才剛過了十五歲生辰的江葦青給湊成一對——反正當年兩家說的是讓大姑娘嫁侯府世子,至于世子是哪一個,就無所謂了。
“咣”的一聲,雷寅雙手中的茶盞就掉在了桌子上,那滾燙的茶水險些灑了她一衣襟。“不要臉!”她跳將起來,小臉氣得一陣通紅。那模樣,立時就叫三姐和小靜聯想到當年在江河鎮上,一個孩子拿臟手去摸雷寅雙她娘給她做的那只小布老虎時,她那被人摸了老虎屁股般的炸毛。
就在小靜和三姐一陣怪異對視時,宋二也很是怪異地看了雷寅雙一眼,替那“不要臉”的何樺解釋道:“你誤會何大姑娘了,這只是兩家家長的意思,那位何大姑娘可是死活不肯呢,還說什么她生是江大公子的人,死是江大公子的鬼。這事兒,鬧得何家簡直丟盡了顏面。”
雷寅雙聽了,卻是忽地一陣眨眼。
自那日在茶樓上,旁觀過那何樺的丫鬟當眾替江大打抱不平后,雷寅雙就有一種預感,她大概遲早是要碰到這位何樺何大姑娘的。直到某天放學,她果然被那何樺給堵了下來。雷寅雙原以為,何樺是因著她表妹許丹陽才要找她麻煩的,卻不想何樺攔下她,竟是要她出面替江大公子正名。
原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京里暗暗有風聲傳說,當年江葦青失蹤之事另有蹊蹺。且也不知是什么人,把當年人販子在江河鎮上抬出侯府的名義要抓江葦青的事也給透露了出來。加上江大公子人都已經找到江河鎮上,居然都沒能找到人,于是暗處的風聲里,便把江葦青失蹤之嫌疑全都歸結到了江大的身上。
那何樺以命令家下般的口吻命令著雷寅雙時,雷寅雙心里早惱了個半死,卻是故意在馬背上大聲答著她道:“何大姑娘何來此言?當年江世子在我們鎮子上落難時,那人販子果然就是那么叫囂的。后來江大公子確實也來了我們鎮上,他找沒找世子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沒看到他在找什么人,我倒是看到他坐在我們鎮子上的小酒館里喝酒來著。大姑娘這是想要叫我說謊嗎?!”
女學每天只上半天的課,這中午時分,正是各人趕回家吃飯的時辰,偏雷寅雙的嗓門還大,這般一吆喝,卻是叫原本沒聽說過那些暗地里流言的人,也都知道了這件事。何況她那半真半假的話,簡直就是從正面印證了那些流言,不僅沒能達到何大姑娘的要求,竟還讓事情往更不堪的方向發展了。
那何樺和許丹陽一樣,在家里原是獨生女,直到她十歲時才有了個弟弟,所以她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如今見個鄉下來的雷寅雙竟敢如此頂撞于她,她立時就惱了,伸著馬鞭便要學著許丹陽去抽雷寅雙。
而雷寅雙自從吃過一回虧后,她的鞭子就再不離身了,見那何大姑娘動了手,她摘下長鞭一抖再一卷,眨眼間就磕飛了何樺手里的馬鞭,又順手將那何樺卷起,直接從馬背上給扔到了街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