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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直到江葦青終于平靜了下來,他倆依舊那么相互依偎著。江葦青沒想到要站起來,雷寅雙也沒想到要去推開他。
就這么又靜默了半晌,雷寅雙才忽然道:“想起來了,這叫‘吻’。”
江葦青抬起頭。
雷寅雙看著他。只見他那濃黑的睫羽間仍沾著些許濕意,那白皙的臉頰上不知被什么東西劃了一道,此時正微微滲出一道淡淡的血痕。而比那淺淺的血痕更為醒目的,則是他的唇。
“這個,”雷寅雙抬起手,按在他的唇上,道:“叫‘吻’。”
江葦青的眼閃了閃,看著她應了一聲,“嗯。”便再次將頭埋進她的脖彎里,伸手用力抱緊她的腰,喃喃道:“以后別這么嚇我。”
☆、第102章 ·爭風吃醋
第九十五章·爭風吃醋
那平南郡王原是約了靖國公等一批開國元勛們來馬場散心的。幾人喝著酒,漸漸就從平南郡王臘月里要嫁女兒的事,說到了各家兒女的婚事。偏那時許丹陽就在不遠處的山坡下挑釁著雷寅雙,眾人沒看到被許丹陽的馬遮住身形的雷寅雙,倒是一眼就看到了那穿著一身華麗大紅衣裳的江葦青。于是,已經(jīng)喝得酒酣耳熱的平南郡王就拿許丹陽和江葦青開起了玩笑,鬧著說要給兩家做個媒什么的。
他這里喝了個半醉,靖國公可還清醒著呢,自然不肯叫自家女兒這么被他打趣著,便趕緊叫人把許丹陽給支開了。偏這會兒平南郡王醉了,有理也說不清,雖然許丹陽跑開了,他仍是招呼著江葦青命他過來。只是,叫平南郡王沒想到的是,他那玩笑的話還沒說出口,江葦青就忽然翻身上馬跑了。
平南郡王下意識跟著江葦青追了幾步,站在山坡上往江葦青跑走的方向一看,恰正看到江葦青如一道火焰般,追著一匹明顯是驚了的馬兒跑進了山里。立時,平南郡王的酒就給嚇醒了一半,趕緊招呼著人去追江葦青。只是,等眾人追進山口時,早已經(jīng)看不到那兩匹馬的影子了。
那許丹陽鞭抽雷寅雙的馬時,周圍也有其他人看到的。那平南郡王一追問緣由,眾人不由就是一陣面面相覷。
如今朝中新舊兩派正明爭暗斗得激烈,偏這檔口上,那隱然是新派領袖人物的忠毅公家的女兒,竟吃了舊派領袖靖國公家姑娘的“暗算”……單只這一件事,叫有心人引上朝堂,就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不小的風波了,偏追著忠毅公家女兒一起失蹤的,還是太后的心尖尖,那江葦青,江大世子……
立時,眾人全都驚著了,這邊派人往宮里報信的報信,那邊組織各家侍衛(wèi)們搜山的搜山,卻是直到天將傍晚時,才找回兩匹空著馬鞍的馬而已,馬上之人則是不曾見著蹤影……
消息傳到宮里時,雷爹雷鐵山和姚爺正在御前聽天啟帝說著韃子殘部于關外死灰復燃之事。聽到這一消息,雷爹大驚,立時打馬飛奔至馬場。就在他一臉陰沉地看著雷寅雙那匹黑馬的馬臀上一道明顯的血痕時,山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雷爹抬頭,就只見那山口處,一個細瘦的身影背著一抹耀眼的大紅,正艱難地往山口外走著……
卻原來,江葦青抱著雷寅雙滾下馬時,他雖護住了雷寅雙,自己的腿卻叫馬蹄不輕不重地踩了一下。雷寅雙雖不像三姐曾跟姚爺學過一點皮毛醫(yī)術,也知道傷了腿的人不能亂動,何況,在江葦青那個神秘的“前生”里,他可就是個瘸子的!一陣無來由的忌憚下,她不僅自己不敢動他,也不許他亂動,二人便那么一直坐在原地等待著救援。
偏似乎那一向好運的雷寅雙叫那一向背運的江葦青給帶累了一般,馬場上派出那許多人去搜山,竟是沒一個人碰到他倆。直到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山上的風越來越急,眼見著似乎又要下起雪珠來,雷寅雙才不得不同意江葦青的意見,卻是用她那不知打哪里看來的法子,以樹枝牢牢綁嚴實了江葦青那如今已經(jīng)腫起來的腿,這才背著他往山下走去。
而如今的江葦青可再不是小時候的江葦青了,不僅個頭比雷寅雙高出許多,那體重也重了許多。偏如今的雷寅雙也不是小時候的雷寅雙,她這一年多來就只光長個頭沒長肉,整個人看著就極單薄。且她自打入了京后,于練武一事上頗有些三天打漁兩天曬網(wǎng),因此這會兒背起江葦青來很有些吃力。二人走走停停,才終于于天黑前摸到了山下。
終于看到了人,雷寅雙長出一口氣,回頭對江葦青笑道:“好歹回來了。”
江葦青從她的頸窩間抬起頭,看著那些瞪著眼看著他們的人嘟囔了一句:“居然要你背我,真丟人。”便掙扎著從她的背上下來。
雷寅雙趕緊扶住他,正要問他腿上感覺可好,卻是只聽得遠處有一匹馬飛奔而來。她回頭一看,見馬上之人是她爹雷鐵山,立時高興地沖著她爹一陣揮手,一聲“爹”才剛出口,那雷鐵山已經(jīng)跑到了她的面前,卻是猛地一拉馬韁繩,彎腰抱起她就這么一下子將她提上了馬背,然后一撥馬頭,竟是把傷了腿的江葦青扔在原地,帶著雷寅雙就跑了。
“哎……”
雷寅雙大喊了一嗓子,從雷鐵山的胳膊旁看出去,就只見失了她支撐的江葦青這會兒正跌坐在地上,一臉愕然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爹!”雷寅雙立時伸手在她爹胸前捶了一拳頭,怒道:“您這是干嘛?!小兔為救我,腿都傷了!”
雷鐵山一怔,低頭看向雷寅雙。
雷寅雙趕緊把事情經(jīng)過給她爹說了一遍,當然,她自是要瞞過那一吻之事的,又道:“都是為了救我,他的腿才叫馬踩了的,偏您這是干嘛?!萬一再叫他的腿傷上加傷……”
正說著,平南郡王帶著幾個侍衛(wèi)也趕了過來。
雷鐵山便拉住馬,站在原地看著平南郡王等人。
那平南郡王領著侍衛(wèi)們跑到江葦青的面前,只一低頭,就看到了江葦青那腿上如籬笆一樣綁著的一圈樹枝,不用再問,他也已經(jīng)猜到,江葦青肯定是傷了腿的,于是趕緊沖著山口那邊大聲喊著:“快叫太醫(yī),找轎子……”
見江葦青有人照料了,雷爹便低頭看向雷寅雙,卻是這才看到,她的臉頰上帶著兩道擦傷。他頓時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再想著馬場上眾人告訴他的事,他沉聲喝了句,“他死不了!”便一撥馬頭,帶著雷寅雙頭也不回地走了。
要說雷寅雙其實并不像她表現(xiàn)出來的那般橫沖直撞,平常之所以沖著她爹撒嬌耍賴,不過是因為她知道她爹寵她,愿意向她讓步而已。如今見她爹竟是少有的動了真氣,她自然也不敢找著這時候去撩她爹的虎須,便乖乖閉了嘴,窩在她爹的懷里,不時回頭查看著江葦青那邊的動靜,見果然有人抬著轎子向著他那邊跑去,又有人招呼著“太醫(yī)來了”,她知道江葦青那里會得到很好的照顧,這才放下心來,又抬頭看看她爹,見她爹沖她不滿地擰著眉,這才不敢再去看江葦青了。
父女二人走到山口處,卻是忽地從旁邊過來一個滿臉大胡子的中年人。那人猛地扣住雷爹的馬頭,抬頭看著雷爹正色道:“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家一個交待的。”
雷爹冷哼一聲,驀地一抖韁繩,竟連看都沒有看向那人,就這么帶著雷寅雙走了。
倒是雷寅雙,好奇地扭頭看了一眼那個大胡子,卻是正看到他回身呵斥著一個低頭哭泣著的女孩。那女孩,恰正是許丹陽,于是雷寅雙便知道了這大胡子的身份——應該就是靖國公本人了。
該!看著挨罵的許丹陽,雷寅雙心里一陣暗喝。
到了馬場門口處,雷寅雙的丫鬟春歌滿臉是淚地迎了上來。她想從雷爹手里接過雷寅雙的,雷爹卻沒肯放雷寅雙下馬,只從春歌手里接了斗篷裹嚴實了雷寅雙,就這么緊緊抱著她,帶著她一騎二乘,冒著初初飄起的雪花離開了馬場。
雖然她爹什么話都沒說,雷寅雙卻能感覺到,就像那受了驚的江葦青一樣,顯然她爹也嚇壞了,所以才寧愿讓她冒著風雪,也不肯放她離開他的視線一刻。而就如剛才安慰著受驚的江葦青一樣,雷寅雙體諒著她爹所受的驚嚇,便乖乖地貼在她爹的懷里,不時還伸手去拍一拍她爹的胸口,軟軟叫上一聲:“爹。”
半晌,雷鐵山那僵硬的臉色才緩緩松動下來,問著她道:“到底怎么回事?”
雷寅雙這才想起來,她只顧著說江葦青救她的事了,至于怎么驚了馬的,她竟忘說了,不禁一陣氣憤難平地把她和許丹陽之間的糾紛說了一遍,又怒道:“下次見到她,我饒不了她!”
雷爹蹙著眉尖看看她,猶豫了一下,重重嘆了口氣,道:“馬場上的人告訴我,說是你倆是為了江葦青那渾小子才打起來的。”
“什么?!”
雷寅雙一聲尖叫,卻是叫街上的路人全都嚇了一跳,連天啟帝賜給她爹的那匹棗紅馬兒都不適地甩了甩耳朵。
直到這時,雷寅雙才知道她爹為什么那么對江葦青,她自己也是一陣無語。
爭風吃醋……
居然說她跟許丹陽之間的爭斗,是為了江葦青在爭風吃醋!
雷寅雙不禁又是一陣氣憤難平,她張嘴剛要反駁,腦海里卻是忽地閃過他吻她的情景來……她驀地咬住唇,一時無來由地一陣心虛。
等雷鐵山帶著雷寅雙回到家時,不僅花姐,連姚家和王家也都接到了消息,三家女眷們?nèi)技性诶准议T前接著雷寅雙。把她送回房里,姚爺給她把了一回脈,又檢查著她只不過是受了一些皮肉傷,并無大礙,眾人這才放下心來,卻又是一陣嘰嘰喳喳地急切詢問。
若換個時間,雷寅雙肯定要噼哩啪啦地向眾人抱怨一番此次所受的驚嚇,這會兒她卻是被她爹告訴她的那個消息震得一陣找不著北,只呆呆看著眾人,眼神一陣發(f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