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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寅雙想學騎馬,自然不好在大街上學,雷家又沒有那么大的地方,江葦青便提議帶她去郊外的馬場。
此時已是入了冬,江葦青只說騎馬手冷,便硬是擠進了雷寅雙的馬車里。今兒跟著雷寅雙坐在馬車里的,是一向不多言多語的冬默。冬默看看江葦青,再看看雷寅雙,便硬著頭皮擠在他二人中間,只當她是一座人肉屏風的。
只是,她顯然對她家姑娘了解還不夠深。馬車才走出一半的路去,雷寅雙跟江葦青聊得興致上來,便一把將冬默拉到了一邊,她則轉身貼著江葦青坐了,跟他說起花姐去赴宴的事來。
今兒是平肅伯府的大公子周歲宴。那平肅伯也是從應天軍里出來的,故而不僅是花姐,板牙奶奶和板牙娘帶著小靜和三姐也一同去了。雷寅雙故作神秘狀,捂著嘴跟江葦青八卦道:“知道為什么單帶著她倆去嗎?因為她倆呀,過了年可都十六了,該嫁人了。”
又道,“要說起來,自我們三家受了封后,可沒少有人上門來打聽小靜姐姐跟三姐姐的,可到底我們三家在京里沒個門路,也不知道人家的長短,姚爺爺家里更是連個女眷都沒有,所以板牙奶奶就跟花姨和板牙娘說,這件事得她們管起來,”又笑道,“我看三姐姐還罷了,小靜姐姐被臊得不行。哈哈……”
江葦青的眼卻是又學著天啟帝的模樣微瞇了一瞇,問著雷寅雙道:“那你家里就沒來人?”——若不是冬默跟尊雕像似地杵在一旁一動不動,他就該把這話挑得更明一些了。
果然,雷寅雙根本就沒聽出他話里問的是她,還以為他問的是李健,便哈哈笑道:“有啊!怎么說我健哥年后可十七了,我看花姨也有點著急了呢。不過,我倒覺得健哥沒問題的,他可是有個……叫什么來著?對了,‘花滿樓’,哈哈,這花名兒誰給起的……哦,總之吧,我看,好像看上他的人家挺多,不過花姨好像一家都沒看上。其實要叫我說,也別往外尋了,就在三姐和小靜姐姐里面挑一個也挺好,都是知根知底的。你說呢?”
江葦青默默看了雷寅雙一眼。雖然當初在鴨腳巷時,幾家人都默認了他和雷寅雙的事,但其實他早就察覺到了,進了京后,姚爺和王朗還罷了,雷爹爹和花姨,包括李健,對他則多有防備之心,顯然是覺得他不能給雙雙帶來幸福的。
而,想著自家后院,如今幾乎仍是一無所有的江葦青也不得不說,他于雷寅雙,果然不是良配。所以,其實對天啟帝的安排,江葦青自個兒是很樂意的。他只恨自己如今這身軀才十五歲,不能叫他一夜長大,去做盡他想做的事……
等來到馬場后,雷寅雙隨著江葦青跳下馬車,頭一眼,便看到那馬場邊一溜拴著的各色馬匹。
雷寅雙不禁一陣興奮,道:“我聽于春兒說過,這馬場是有馬出租的……”
“哪用得租,”江葦青沖著一旁揮了揮手,對雷寅雙笑道:“我說過的,要送你一匹馬的。你且看看,你喜歡不喜歡。”
隨著江葦青的揮手,那邊有人彎腰向著這邊行了一禮,便跑去了旁邊的一排馬廄里。片刻后,雷寅雙便只見那人牽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過來了。
雷寅雙見了,兩眼頓時一陣放光。不等江葦青出聲,她便提著裙擺跑了過去,卻是驚得那大黑馬不安地抬了抬頭。雷寅雙這才停了腳步,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牽馬之人忽然伸手遞給雷寅雙一個袋子,笑道:“姑娘可以喂一喂它。”
雷寅雙打開袋子一看,卻原來是一袋子炒黃豆。她拿出一把,遞到那匹大黑馬的鼻尖前。大黑馬那晶亮的眼看看她,便一掀唇,將她掌心里的炒黃豆全都抿進了嘴里。
這是雷寅雙頭一次跟一匹馬如此親近——在雷寅雙的認知里,學里那塌了背的老馬幾乎都不能算是匹馬——她不由興奮地甩著手,回頭沖著江葦青就是跳著腳地一陣大叫:“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它吃了我的炒豆子!”說著,又掏出一把炒豆子送到那匹馬的鼻尖前,然后眼帶愛慕地把這匹大黑馬上下一陣打量。
若論起身形來,這大黑馬遠沒有天啟帝的踏香雄壯,甚至都還沒有江葦青的那匹白馬體型大。但此馬身材勻稱而修長,便是雷寅雙是個外行,也能從它的體態上看出,這應該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駒。大黑馬全身烏黑,只額頭處一綹長長的白色鬃毛。雷寅雙的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黑馬溫馴的眼,以及它那長得不可思異的眼睫毛,然后回頭問著江葦青:“真的送我了?”
她雖問著他,兩只眼卻仍盯在那黑馬的身上。
江葦青微笑走過去,拍了拍那黑馬的脖子,笑道:“是你的了。”
雷寅雙忽然想到他的白馬,便扭頭看向他的那匹白馬,道:“原覺得你那匹馬好看的,如今一看,你那匹好丑。”
江葦青無奈地搖搖頭,笑道:“你這么說,我家小黑可是要傷心的。”
“你叫它小黑?”雷寅雙回頭看看那甩著黑馬尾的大白馬,再看看低著那一綹白鬃毛的大黑馬,笑道:“那我這匹就叫小白好了。”又問,“它多大了?”
“一歲半。”江葦青拍拍大黑馬的脖子,笑道:“還是匹小馬呢。”
“啊?!”雷寅雙不由抬頭看看那比她高出好一截的馬頭,擔心道:“那我現在能騎它嗎?”
“當然。”說著,江葦青便替了那馬夫,牽著黑馬的韁繩笑道:“你上來,我帶你溜溜去。”
雷寅雙看看他,清脆地答應一聲,便翻身上了馬。
江葦青這里細心教著雷寅雙如何掌控馬匹時,二人卻是誰都沒有發現,旁邊的馬場上,某個剛在馬道上發泄完怒氣的騎手,正勒馬站在遠處,透過那遮得嚴嚴實實的冪籬,以一雙帶著陰鷙的眼,狠狠瞪著雷寅雙。
☆、第99章 ·小女婿
第九十二章·小女婿
雷寅雙一向頗有運動天賦,加上昨日先生也教了一點皮毛,于是,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她就已經能夠獨自掌控著她的小白顛步小跑了。若不是江葦青一直騎著他的小黑緊跟在她的身旁約束著她,她都很想試著學一學遠處馬道上那些老手們,放馬狂奔一回了。
這般一直溜跶到天將擦黑時,雷寅雙仍是舍不得下馬,江葦青不得不強行把她從馬背上拉了下來,笑道:“來日方長,等你下一個休沐日我們再來。”
而自覺已經會騎馬的雷寅雙,哪里還耐煩再坐馬車回去,便非要就這么騎著馬兒回家。江葦青犟不過她,只得小心護衛著她,二人就這么溜達過京城熱鬧的街頭,倒也無驚無險地回到細柳胡同。
等雷寅雙到家時,天色已經全然黑了下來。去赴宴的花姐還沒回來,她爹則是才剛下朝,正在門前下著馬。已經早一步到家的李健手里拿著一本書,正站在臺階上迎著雷爹。他和雷爹見雷寅雙居然騎著一匹馬兒回來了——更別說,還是跟江葦青一同騎著馬兒回來的——二人的臉色頓時都有些不好看了。
便是注意到他二人的臉色不好看,雷寅雙也只當沒看到的。從小白的背上跳下來后,她就興沖沖地跑到雷爹面前,跟只歡快的小麻雀似的一陣嘰嘰喳喳,又興致勃勃地拉著她爹和李健,獻寶似地給他倆隆重介紹著屬于她的這匹小馬。
她那滿臉放光的模樣,叫雷爹滿肚子不滿的話全都堵在嘴里說不出來了,只弱弱地沖著雷寅雙抱怨了一句:“怎么能亂收別人的東西……”他雖舍不得給雷寅雙臉色看,給江葦青臉色倒是不帶一點猶豫的,于是立時扭頭就沖著江葦青丟過去一個兇恨的眼神。
那雷寅雙自小護著江葦青就護習慣了,如今見她爹拿小兔煞性子,立時就不滿了,搖著她爹的胳膊道:“收他一匹馬怎的了?他的命還是我的呢!”
雷爹一怔,不由和李健交換了個眼色。李健笑道:“這話從何說起?”
雷寅雙振振有辭道:“那番邦的哪個國家里就有這樣的風俗。救人一條性命后,這人的命就歸救他的那個人了。當年是我救了小兔一命,那他的這條命自然就是我的了。可是?”
她回頭沖著江葦青一抬下巴。
江葦青趕緊點頭稱“是”。
于是雷寅雙回過頭來,沖著她爹又是一抬下巴,道:“看吧 ,他都承認了,一匹馬而已。”又涎著臉看著她爹,道:“家里馬廄不是還有地方嘛,咱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匹馬。”——如今她家可再不是剛進京時那樣一窮二白了。因著小兔的事,江家和宮里送她家一筆頗為厚重的謝禮不說,便是后來雷爹封爵時朝廷給的各種金銀賞賜,也足以叫她家“脫貧致富”了。
雷爹對于雷寅雙,從來都是狠不下心腸的,被雷寅雙拿巴望的眼神那么一瞅,他立馬就軟軟地投降了。
這邊雷寅雙親自拉著她的小白送去馬廄時,那邊,雷爹則橫眉冷對江葦青,喝道:“這早晚了,世子還不走?!”
于是,等雷寅雙安置好她的寶貝小馬再回到前廳,準備請江葦青留下吃晚飯時,那苦命的江葦青早已經被雷爹給無情地趕走了。
“人呢?”對雷爹趕人之事一無所知的雷寅雙追問著雷爹。
雷爹不擅長說謊,便看向李健。李健笑道:“這早晚了,他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