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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爹哈哈一笑，端著酒杯站起身，一語雙關(guān)道：“酒場就如那戰(zhàn)場，拼的是實(shí)力運(yùn)氣，愿賭服輸而已！”說著，拿著酒杯就沖著靖國公的酒杯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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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帝的這一則詔書，不管是為了宣揚(yáng)他那帝王的胸襟也好，還是真如他所說的那樣，只是在弘揚(yáng)民族大義，最后的結(jié)果，便是把雷家給抬到了人前。

而對于這乍然的富貴，雷爹則顯得格外的冷靜。自很久以前起，他就知道，天啟帝做一件事絕不會只為了達(dá)成一個目的。如今他于詔書中如此行事，果然是有他的考量的。細(xì)分析起來，無非是以下幾個原因：

其一：雖然如今的雷爹腿有殘疾，可他到底成名已久，且那一身豐富的作戰(zhàn)經(jīng)驗(yàn)作不得假，天啟帝惜他是個人才，所以才如此重用于他。

其二：和追封應(yīng)天皇帝為義王一樣，天啟帝善待雷鐵山，一則是借由一個活生生的雷爹向世人展示他那帝王的胸襟；二則，大概也是想將雷爹豎成典型，好讓大興境內(nèi)那些仍抱著種種疑慮不肯歸順的勢力看著活樣本。

第三：作為一個曾經(jīng)的敵軍將領(lǐng)，雷鐵山入朝為官，注定了他只能成為一個除了天啟帝，誰都依靠不上的孤臣——對于如今已經(jīng)坐穩(wěn)了江山，卻開始憂心起漸漸膨脹的昔日小伙伴們的天啟帝來說，這一點(diǎn)猶為重要。

最后，自萬壽節(jié)起，朝中那些老臣們便以社稷安危為由，總逼著天啟帝立皇嗣。而雖然年至半百，天啟帝仍認(rèn)為自己正年富力強(qiáng)，很不愿意聽那些老臣們的擺布。因此，任用雷爹，其實(shí)于某一方面來說，也是天啟帝在敲打那些自持功勛的重臣們，以及一些于暗處蠢蠢欲動的皇子們。

天啟帝的用意，不僅雷爹看得很清楚，朝中稍有頭腦的人也都看出來了。因此，雖然雷家一時如烈火烹油一般，真正明智老練的人家，卻是謹(jǐn)慎地選擇了跟他家保持距離，以免叫皇帝生了猜忌……

當(dāng)然，有明智的，便有那不明智的。朝中有像靖國公那樣一心尋著雷爹麻煩的，自然也有看到天啟帝重用雷爹而想著順桿爬的。把靖國公喝倒后，雷爹依舊兩眼清明。那湊上來敬酒的人中，便漸漸有人提到了李健，夸著他是少年才俊，又明里暗里地打聽著李健的親事，甚至連雷寅雙都被人屢屢提及。

雷爹聽了，忍不住一陣皺眉。李健也就罷了，今年好歹十六了，婚事也該提上了日程，可他家雙雙今年才十三啊！

☆、第89章 ·賜宴

第八十二章·賜宴

當(dāng)年天啟軍中吃過雷爹虧的，自然不止靖國公一家。靖國公在前朝挑釁著雷爹時，后面承安殿上，也有女眷因此而站出來挑剔著花姐——卻是有個現(xiàn)成的好理由：太后千秋，偏雷夫人竟當(dāng)眾失態(tài)大哭，不說犯了忌諱，也是件極為失禮的事。

太后頗不以為然地一揮手，笑道：“法不外乎人情，何況她們這是生死重逢。”

這時，正好有內(nèi)侍進(jìn)來稟報，說是外面的官眷們要進(jìn)來給太后賀壽。太后一聽，趕緊把人宣了進(jìn)來，就此將這件事給岔了過去。

因受承安殿內(nèi)地方所限，那有資格坐在大殿里的，除了四公八侯外，便只有一些朝中重臣的家眷了。余下的女眷們，則只能在殿外的露天里享受著這宮中的賜宴。

那太后原不過是個普通婦人，因她兒子成了天下最尊貴的人，她才被尊為太后的。如今看著那些組團(tuán)進(jìn)來敬酒賀壽的女眷們竟都是一派拘謹(jǐn)作派，老太后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家里請客時，那賓主盡歡的熱鬧來，于是便吩咐著眾人不用拘禮，只管隨意。

而就如天啟帝所言，大興立國至今，前后不過才十五年時間，便是如今強(qiáng)調(diào)著宮規(guī)禮儀，其實(shí)從骨子里來說，大家身上的土腥味兒都還不曾完全褪盡。加上又有個酒水助興，首先從那滿口“老娘”的長寧長公主起，漸漸的，大家也都放開了，卻是尋親的尋親，訪友的訪友，拼酒的拼酒。看著這滿殿的熱鬧，老太太這才高興起來，又拉著幾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姐妹們說起了家長里短。

聽著各家的八卦，太后那兩眼閃亮的模樣，忽地就叫雷寅雙聯(lián)想起江河鎮(zhèn)上那些常跟板牙奶奶聊天的老太們。二者唯一的區(qū)別，大概就只差著手上的一把瓜子了。

雖說雷寅雙也愛聽個八卦故事，可太后她們說的那些人和事她全都不知道，加上花姐這會兒還在偏殿那邊不曾回來，叫她多少有點(diǎn)不太放心。偏周圍總有人湊過來想要跟她搭話。一開始時，還有德慧郡主幫著她擋駕，可后來連德慧郡主也叫人纏上了，她便只能自己應(yīng)付了。

她臉上硬堆著笑，應(yīng)付著那些被家長支過來敬酒的同齡人時，忽然就發(fā)現(xiàn)，原來江葦青那邊的處境跟她也差不了多少。但顯然，他比她要擅長處理這種事。有人過來向他敬酒時，他也極給面子地微抿上一口，但若是有人想要跟他搭話，他就只那么微笑地聽著，卻是自始至終一言不發(fā)，以一種無形的冷漠逼得人不得不知難而退。

雷寅雙見了不禁一陣佩服，有心想要學(xué)他，卻又覺得，便是她板著張臉，大概看起來都沒有他笑瞇瞇的模樣更有威懾力……這般想著，她不由就沖著江葦青皺著鼻子做了個鬼臉。

江葦青的眼其實(shí)一直都是落在雷寅雙的身上的。見她終于向他看了過來，便對著她向著偏殿的方向側(cè)了側(cè)頭。

雷寅雙趕緊一陣點(diǎn)頭。

于是江葦青站起身，湊到太后耳旁，跟她小聲說了句什么。

太后連連點(diǎn)頭道：“好好好，你們?nèi)グ桑庇只仡^對雷寅雙笑道：“若看到什么有趣的事，可記得回來說給我聽。”

雷寅雙便知道，太后是允了他們離席了。她立時彎著眼，清脆地答應(yīng)一聲。

江葦青則走過來，彎腰拉起她的手，將她從席位上拉起來，然后二人便這么手拉著手地跑出了承安殿。

如今江葦青可十四了。便是太后心里當(dāng)他還是個孩子，眾人眼里可不是這么一回事。于是，滿大殿的人看著他倆拉在一起的手，那神色不禁就是一陣古怪。

德慧郡主注意到眾人的眼神，便故意對太后抱怨道：“逸哥兒可真是，平常行事不是挺穩(wěn)重的嘛，今兒怎么倒莽撞了起來？便是雙雙年紀(jì)還小，到底是個姑娘家，他哪好這般冒冒失失去拉人家手的！”

太后一聽就皺了眉，道：“這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逸哥兒也還小著呢！何況他倆從小一起長大，又是患難之交，雙雙心里把逸哥兒當(dāng)她兄弟一樣，逸哥兒自然也就把她當(dāng)他的親妹子了。”

太后這話，別人聽了倒還罷了，唯有一人聽了，那臉色不悅地一沉。

和前面朝堂上一樣，最靠近太后處的，是皇室內(nèi)眷。往下，便是開國四公家女眷們的席位。再過去，才是那八侯的席位。那鎮(zhèn)遠(yuǎn)侯于八侯中排在第三位。可便是如此，鎮(zhèn)遠(yuǎn)侯府程老太君的位次仍是幾乎已經(jīng)排到了角落里。

程老夫人不知道這樣的安排是不是故意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自江葦青被找回來后，皇家對他們家頗有些怨言的。便是太后那里什么都沒說，老太君依舊能感覺得到，太后心里其實(shí)是在怪罪著他們家的——就好像他們家是故意弄丟了她那寶貝外孫一般！程老夫人生氣地想。

而叫老夫人不滿的是，那江葦青明明是她的親孫子，可這小混蛋竟自始至終只知道巴結(jié)皇家！雖然打這孩子小時候起，老夫人就不怎么常見到他，可自打他被找回來后，她仍是明顯地感覺到，這孩子的變化很大。小時候的他，總愛黏著家人，可自打他回來后，竟是變得對家人格外冷淡，甚至冷淡到明知道這種場合里他該過來向她請安問好，竟都不愿意。

老太太忍不住抬眼看向四周。江葦青對她的無禮，肯定已經(jīng)落進(jìn)了四周那些勢利之人的眼里，因此，老太太總覺得別人看向她的眼神里帶著各自譏嘲。

這還罷了，最叫程老夫人覺得難堪的是，太后竟當(dāng)眾那么抬著雷家，就仿佛怕人不知道是那家人曾救助了江葦青一般。老太太認(rèn)為，這明顯又是太后的一個詭計，她這是在于無聲中指責(zé)著他們家虧待了江葦青，虧待了她那個寶貝外孫——就好像江葦青應(yīng)該是她家的人，而不是姓江一樣！

程太夫人憤憤地飲進(jìn)杯中酒，重重地放下酒杯。立時，旁邊有一只指尖修長、骨肉勻稱的玉手伸過來接了那只酒杯。

程太夫人驚訝抬頭，卻是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眼前正站著一個年紀(jì)在十四五歲左右的女孩。

女孩生著張精致的瓜子臉，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彎彎的柳眉，櫻唇未語含笑，竟是個極標(biāo)致的小人兒。

這小人兒還生著一雙極漂亮的手。那纖纖玉指執(zhí)著一把酒壺，一邊往那酒杯里續(xù)著酒水，一邊對程老夫人笑道：“外祖母嘗嘗我這酒。聽內(nèi)侍說，我那一桌的酒和外祖母這邊是不一樣的，我嘗著竟一點(diǎn)都不辣，想著外祖母愛喝甜酒，就給外祖母帶過來了。”

這女孩正是程老夫人唯一的外孫女兒，孫瑩。

老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兒子便是鎮(zhèn)遠(yuǎn)侯江封了，女兒女婿當(dāng)年也是跟著天啟帝一同造反的，后來大興立國后，雖然她兒子得了個一等侯，女婿卻只封了個三等伯的爵位，如今于兵部任著侍中一職。這孫瑩，便是她女兒所育的三個孩子中唯一的一個女孩。

家里男孩多了不稀奇，因此程太夫人很是寵愛自己的這個外孫女兒，且這孫瑩自小長得美麗，如今雖然才十四歲，卻已經(jīng)是京城聞名的美人兒了。看著外孫女兒那如鮮花一般嬌嫩的臉龐，老太太只覺得滿心的歡悅，拉著孫瑩在同一張椅子里坐了，問著她：“怎么就只你過來了？你娘呢？”

“娘被尚書府的二夫人絆住了，我不耐煩聽那些事，就先來陪外祖母了。”孫瑩笑道。又歪頭道：“才剛外祖母看來好像在跟誰生氣的樣子。誰惹您老生氣了嗎？”

程老夫人的臉色頓時一沉，怒道：“還不是那個孽障！只知道巴結(jié)著上面，竟忘了，他是姓江的！”

孫瑩眨了眨眼，看著程老夫人笑道：“外祖母您定是誤會表弟了，表弟最是守禮的一個人，豈能忤逆了外祖母？以我看，大概是太后心疼表弟，一刻也離不得他的緣故。”說著，抬眼向著大殿里一陣張望，問著她外祖母道：“表弟呢？怎么沒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