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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寅雙再沒想到他竟會這么說,不由看著他一陣猛眨眼,然后又是一陣訥訥。她不自在地轉開眼。
“那、那……你……該算是個好皇帝了……”許是覺得自己這么一結巴,顯得這話聽起來特不真誠,她趕緊又重新說了一遍,且還特意加上一個尊稱:“您,是個好皇帝。”
她這馬屁,拍得天啟帝愣了愣,仰頭就是一陣大笑。
——這孩子,不僅長得像她爹,這沖動易怒的性情,以及憨直表面下的那一點小狡黠,竟也都是一模一樣!
☆、第69章 ·小兔不乖
第六十三章·小兔不乖
天啟帝左手拉著小兔,右手拉著小老虎,身后跟著王朗父子,像個來串門的普通親戚般走進鴨腳巷時,鴨腳巷里的三戶人家全都是門戶緊閉。
只不過,從緊閉的大門兩側各佇立著的一尊“門神”,便能叫人知道,這大門緊閉未必是鴨腳巷住戶們自己的意愿。
在巷道突然擴開的喇叭口處站定,天啟帝低頭問著江葦青:“哪個是雷家?”
江葦青指了指中間的門。
于是高公公不待天啟帝示意,便跑上前去敲響了雷家的大門。
下山時,天啟帝抱著江葦青上了那匹大黑馬,他原是指定劉棕騎馬帶著雷寅雙的,雖然雷寅雙對騎馬一事眼饞已久,此時卻是怎么也不肯跟著劉棕,寧愿擠上王朗父子坐著的馬車。到了鎮子口,天啟帝又命人把她帶過去,然后甚是親昵地拉住她的手,就這么一手她,一手江葦青地帶著他倆進了鴨腳巷。
于是雷寅雙便知道,這甥舅倆一路上聊的肯定都是江河鎮、鴨腳巷,以及,她。
明知道小兔這會兒正巴巴地望著她,雷寅雙始終低垂著眼不搭理他。雖然她并不情愿被天啟帝拉著手,此時也只能忍耐下來——所謂“識時務者為俊杰”,又所謂“天子一怒,伏尸百萬”,便是她心里對著小兔……不,鎮遠侯世子,有著千種惱怒萬般不甘,此時已恢復理智的她,可不敢再像剛才那樣,不管不顧地去捅皇帝佬兒的馬蜂窩了。
那高公公站在雷家門前,才剛要抬手去拍門,雷家的大門竟忽然開了。顯然,門里的人正時刻關注著門外的動靜。
開門之人正是雷爹。雷寅雙一看,頓時如那走失的孩子終于找到家長一般,滿心委屈地大叫了一聲“爹”,便猛地掙脫天啟帝的手,又險險地差點將堵在雷家門前的高公公撞了一個跟頭,然后就這么直直飛撲進她爹的懷里,抱住她爹的腰便不肯抬頭了。
雷鐵腿上有傷,哪里經得住小老虎這一撲,不由往后踉蹌了一步,一只手撐住門框,另一只手則牢牢抱住小老虎的肩。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雷寅雙脖子上纏著的紗布,那臉色頓時一變。
緊跟在雷爹身后的花姐也看到了,忍不住“呀”地叫出聲兒來:“雙雙,你受傷了?”
說著,硬是一把將雷寅雙從雷爹的身上扯下來,一邊急切地摸著她全身上下,檢查著可還有別的傷處。
雷寅雙噘了噘下唇,委委屈屈地沖花姐叫了聲“花姨”,那眼里的淚花早已經打濕了睫羽。
花姨最是應付不來眼淚的,立時一把抱緊了她,一邊撫著她的背,喃喃安慰著她“沒事了沒事了”,一邊抬頭怒目瞪向門外那仍拉著手的天啟帝甥舅倆,特別是瞪著那咬著嘴唇不吱聲的江葦青。
和雷爹訂親后花姐才知道,原來并不是她記錯了雷寅雙的生辰,而是這孩子原就不是她所以為的那個孩子。她所認識的那個雷爹的親生女兒,早在龍川被圍前就已經夭折了。一開始時,她和前世一樣,原也打過親上加親的主意的,后來見小兔整天黏著小老虎,又聽雷爹把姚爺的主意說了一遍,也覺得果然是小兔的身份才更能護住雷寅雙,便沒再像前世那樣撮合健哥和雙雙兩個。只是,這會兒眼見著小兔跟天啟帝手拉著手地站在一處,她忽然就想到,小兔落難時一個模樣,等他恢復了身份后,卻未必還是原來的那個“小兔”了……不然,以小兔以往對小老虎的在意,哪肯叫人傷了她?且還是傷在這樣的要害部位!
土匪出身的花姐再不管雷寅雙受傷時小兔是否就在眼前,心里只恨著他沒能護好雙雙,更是后悔著不該輕信姚爺和雷爹的話,卻是忘了男人家看待事物的方式原就跟女人家不同。早知道小兔這么不可靠,她還不如撮合了雙雙和健哥兒呢,至少他倆身份地位對等,便是健哥兒想負了雙雙,好歹她也能出手管教他一二……
就在她瞪著小兔鼻孔噴火時,一旁的天啟帝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抬手指住雷爹,“你,你……你是雷鐵山?!你不是死了嗎?!你竟還活著?!”
便如雷寅雙猜的那樣,下山的路上,江葦青早跟天啟帝將這些年的經歷都交待了一遍,所以天啟帝是知道他一直在跟著姚爺學文,跟著雷爹學武的。姚爺的真實身份,天啟帝已經猜到了,他卻是怎么也想不起來,應天軍里還有雷爹這么一號人物。
雖然當年應天軍里,確實也曾有過這么一位姓雷的少年將軍,且連名字都有些類似。只是就他所知,那位少年將軍當年就已經跟著他的義父應天皇帝一同隕落于龍川山下了。應天皇帝的尸骨他好不容易才從韃子手里搶了回來,那少年將軍的尸骨卻是無人知其下落……
就在他滿臉震驚地看著據說早已經死于敵軍之中的雷鐵山時,左右隔壁那兩扇緊閉的門忽然“吱呀”一聲,全都被人拉開了。
立時,鴨腳巷里充斥起各種叫聲。
“爹!”這是看到她爹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保護(看守)著時,小靜發出的驚呼。
“娘!”這是和王朗站在一處的板牙看到他娘時的委屈叫聲。
“回去!”這是看到小靜想要撲出門去,以及看到姚爺想從院子里出來時,守在兩家門口的“門神”們同時發出的喝令。
“爺爺!”這是三姐害怕“門神”的槍扎到自家爺爺身上,想要將姚爺拉回去的叫聲。
一片混亂中,天啟帝不禁一皺眉,沖著那幾個“門神”喝了聲:“退下。”然后看著站在門邊上的姚爺笑了笑,道了聲:“姚軍師。”
姚爺目光一閃,倒也沒否認,只從家里出來,看看江葦青,再隔著門檻看看雷寅雙,問了聲:“雙雙怎么了?”
“誤會,”天啟帝道,“不小心傷了這孩子。”
姚爺的眉頭皺了皺。
天啟帝則又扭頭看向雷爹,對著雷爹搖了搖頭,苦笑道:“朕已垂垂老矣,將軍卻是風采依舊。”
這話則是夸張了。當年他認得雷爹時,雷鐵山才不過十七八歲,恰風華正茂,如今卻已經是年過三旬,且還有殘疾在身。
雷爹默了默,道了句:“俱往矣。”
自天啟帝報出雷爹的真實姓名后,花姐便一把將雷寅雙推到了胖叔的懷里,她和雷爹并肩而立。胖叔則有樣學樣地將雷寅雙又推到身后李健的懷里,他則也和那夫妻二人一樣,將雷家那原就不大的門框堵了個嚴嚴實實。
雖如此,江葦青還是一眼就看到了被李健護在身后的雷寅雙。他牙根一酸,才剛要掙脫天啟帝的手,想要過去將小老虎拉回來,卻叫天啟帝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天啟帝看著雷爹和姚爺笑道:“多年不見,老友重逢,想來彼此都有許多話要說。這里狹小,不是說話的地方,客棧那邊應該早已經收拾妥當了,不如請各位移駕那邊,倒也能坐下從容敘話。”
姚爺看看被雷家門里的眾人堵得只露出一角衣擺的雷寅雙,再回頭看看天啟帝,二人目光一陣交匯后,他便知道,這位顯然是猜到了雷寅雙的身世。他想了想,擠著笑道:“也是。不過,那些陳年舊事,怕是這些孩子們不感興趣,不如就讓他們留在這里吧。”
*·*·*
傍晚時分,太陽雖然已沉下西山,天際卻還透著一絲明亮。此時正是倦鳥歸巢的時候,天色將暗而未暗,節儉慣了的小鎮人家都還不曾點起燈火,那江河鎮老街上的龍川客棧里,卻早已經是一片燈火輝煌了。
這若是在平時,那些熱心過了頭的大嬸大娘們還不知要怎么擠眉弄眼地評說著這戶人家“不懂生活”,今兒卻是再沒一個人敢說上一句不是的——無他,一早兒皇上的御林軍就封了江河鎮,鎮上的百姓這才知道,那“天上的紫微星”,大興的開國皇帝,真龍天子天啟帝竟親臨了他們這個龜不生蛋鳥不拉屎、前后統共才兩條街的小鎮子。
且,還征用了鎮子上唯一的一間客棧作為駐蹕的行宮。
昨日崴了腳的首輔大人今日不曾跟著皇帝上山去,卻是被天啟帝留在了江河鎮上。也不知道天啟帝給他交待過什么,總之,首輔大人進了鎮子后的頭一件事,便是命人封了鴨腳巷。第二件事,就是征了龍川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