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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那蛋液再沒有撒出來,小老虎不禁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又“啊”地叫了一聲,回頭看著頭頂只到自己鼻尖處的小兔道:“看看看看,其實我也沒那么笨,是吧?”
小兔的眼一閃,抬頭看著她笑了。
于是,等雷大錘趕回來準備給寶貝女兒做午飯時,才剛一進門,就聞到滿院子的飯菜香。他原還以為是隔壁王家飄來的香味,正抽著鼻子分析著是什么菜時,小老虎跟那猛虎下山似地,從廚房里撲了出來,一把抱住她爹的腰,興奮得小臉一陣通紅。
“爹,爹!”她大喊道,“我跟小兔一起做的午飯!我沒把飯燒糊,也沒有把廚房燒了。爹,我會做飯了!”
她的大嗓門飄過院墻,不禁叫左鄰的王家婆媳和右舍的姚家祖孫,全都詫異地對視了一眼。于是兩家人都顧不上吃飯了,齊齊敲響了雷家的大門,想要看一看小老虎創(chuàng)造的奇跡。
而看著廚房里那一葷兩素的三道菜,以及三碗黃燦燦的蛋炒飯時,幾個大人不由對了個眼,看著小兔同聲問道:“是你做的?!”
小兔還沒答話,小老虎就極自豪地抱著她小兔弟弟的肩,對眾人宣布道:“全是他做的!不過菜是我洗的,火也是我燒的……”大概覺得自己有點搶占了小兔的功勞,她趕緊又補充道:“小兔教我燒的火。原來還需要根據(jù)炒菜做飯的不同需要,要調(diào)節(jié)火的大小的。爹,你都沒教過我。”
雷爹:“……”
事實上,他教過小老虎無數(shù)遍的,偏這小老虎只把人的話當過耳清風,答應(yīng)得快,忘得更快,下一次還是一個勁地猛往那灶下塞著柴……
“哎呦,沒想到小兔這么能干!我說雙雙呀,你這哪里是撿了個弟弟,這明明是給自己撿了個小女婿嘛!”
板牙奶奶夸著小兔時,一個沒留神,卻是叫心里的想法就這么順著嘴邊溜了出去。
☆、第十八章·龍川客棧
第十八章·龍川客棧
虧得板牙奶奶說到后面,自己也感覺到這話不該對個孩子說,便下意識地將聲音收了一半。且正好這時候三姐撇著嘴說:“賣相好,不代表味道就好。”小老虎一聽就炸了毛,所以她并沒有注意到板牙奶奶的這后半句話。小兔倒是聽到了,但他裝作沒聽到的模樣,白凈的小臉上一片平靜淡然。
而炸了毛的雷寅雙則沖三姐不滿地一瞪眼,又回身拿木勺從碗里挖了一勺蛋炒飯杵到三姐鼻尖前,沖她嚷嚷道:“沒有調(diào)查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你都沒嘗過,怎么就知道味道不好了!”
三姐一眨眼。這小老虎對自己人一向很有忍耐力的,往常便是她再怎么拿毒舌刺她,她也只是憨憨一笑。而這卻已經(jīng)是這只小老虎第二次為了她這個才剛認下的“弟弟”沖她瞪眼睛了。
想著一個看上去才七八歲的孩子,就算那做出來的飯菜看上去不錯,怕也只是“看上去”不錯而已。三姐立時一撇嘴,不客氣地握著雷寅雙的手腕,將那勺蛋炒飯送進了嘴里。
于是,滿院子的人全都帶著好奇和探究的眼看向三姐——便是他們并沒有像三姐那樣說怪話,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卻是叫雷寅雙清楚明白地看出來了,他們顯然跟三姐一樣,對這桌飯菜是抱著懷疑的。她不禁一陣氣惱。
正惱著,小兔那略有些冰涼的小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于是她只好按捺下氣惱,回了小兔一個安撫的微笑。
“怎樣?”板牙性急地問著三姐。
三姐將那口蛋炒飯含進嘴里時,早做好了吃到一口過硬或者過軟,過咸或者過淡,甚至是滋味奇怪的蛋炒飯了。而這一口蛋炒飯,卻是叫她意外地瞇了瞇眼。
見她沒吱聲,姚爺便笑道:“我也嘗嘗。”說著,從雷寅雙的手里接過那木勺,也挖了口蛋炒飯送進嘴里。
于是眾人的眼又全都落到了姚爺?shù)纳砩稀?
姚爺嚼了兩口,不禁跟三姐一樣,瞇起了眼。不過他比三姐多了個點頭的動作,道:“唔,味道不錯。米飯不軟不硬正正好,咸淡也正好,特別是這雞蛋,炒得很嫩。”他評價著,扭頭將小兔上下打量了一圈,道:“這真是你炒的?”
“那還有假!”小老虎又一次搶著替小兔答道。她一邊搶答,還一邊賣弄著才剛從小兔那里學來的知識,“這蛋炒飯原該是用隔夜的陳飯炒才最好,可家里沒有,小兔說,新做出來的米飯也能炒,不過得多放點油,不然會粘成一團。我們還又把剛做好的飯盛出來,放在扁篩子上面吹涼了,然后再炒的。瞧,米粒都沒有粘到一起呢,看著一點都不像是新煮出來的米飯炒的,是吧!”
姚爺和雷爹都不擅長做飯,更不會做蛋炒飯了,倒叫他們聽了個新奇。而板牙奶奶和板牙娘則忍不住對了個眼。板牙娘笑道:“這可真是剛煮出來的飯炒著吃——多此一舉了。有這功夫,不如直接炒個雞蛋做菜了。”
雷寅雙愣了愣,她倒沒想到這一點。她看看小兔,見小兔也在看著她,便抬著下巴維護著小兔道:“可我就想吃蛋炒飯啊!”
小兔江葦青心里一柔,忍不住緊了緊手里的小虎爪子。小虎爪子也回應(yīng)地握緊了他。然后兩個“孩子”相互對視著,笑了。
從雷家出來,板牙奶奶趁著人不注意,沖姚爺小聲嘀咕道:“看來那孩子沒說謊。一個富貴人家的孩子,還是個男孩,居然會自己做飯,且還做得這么好,顯見著是在家里過得不好了。”
姚爺點點頭,正待也要評論上一句,那邊三姐已經(jīng)開了自家的院門,回頭沖他叫了聲:“爺爺。”姚爺笑瞇瞇地應(yīng)了一聲,沖著板牙奶奶擺了擺手,又使了個眼色,兩家人便各自分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小老虎一直圍著她的“小兔弟弟”打著轉(zhuǎn),倒叫她忘了另一件大事,直到一天早晨,巷口外忽然響起“噼哩啪啦”的鞭炮聲。
正吃著早飯的小老虎立時就拿著饅頭竄出了家門。
等她跑到巷子口時,便只見板牙竟跑在了她的前面,這會兒正踩在巷口的上馬石上,一只手捂著耳朵,另一只手抱著巷子拐角處的墻面,探頭往巷口右側(cè)張望著。
直到這時雷寅雙才想起來,那個被板牙奶奶和陳大奶奶亂點鴛鴦譜的“花姨”……
于是她跑過去,想把板牙從那上馬石上拉下來。板牙哪里肯讓她,二人小小地交了一回手。雷寅雙不像板牙,半個身子都在巷子外面,她到底被堵在一人寬的巷口里,連個胳膊都伸不直,那再好的功夫也施展不開,所以倒難得地在板牙面前落了個下風。板牙不禁得意一笑,不過最終還是稍稍側(cè)了身子,讓出一條縫隙來,好叫雷寅雙也能看一眼巷口隔壁的熱鬧。
而這一眼,不禁叫雷寅雙吃了一驚。
因小兔腳上的傷還沒好,小老虎便一直守在家里陪著小兔,卻是已經(jīng)難得的好幾天都不曾出過門了。所以當她扭頭往右側(cè)看過去,見巷口那家關(guān)了一年有余的舊客棧竟就這么悄沒聲息地煥然一新時,她不禁眨了眨眼。
雷寅雙已經(jīng)習慣看到巷口右側(cè)一排灰蒙蒙的門板墻了,而如今那排門板則全都被卸了下來。透過大敞的門洞,可以看到店堂里各處都被洗刷得干干凈凈,連地面都似在閃閃發(fā)光一般。從她站著的角度,是看不到那門上新掛起的牌匾的,不過那一排從二樓上掛下來的四只大紅燈籠,還是叫她知道了這家新開張的客棧的名字。
那四只透著節(jié)慶般喜氣的紅燈籠上,貼著四個金燦燦的大字——龍川客棧。
紅燈籠的下方,幾個小二正頗為勇敢地以手拿著二踢腳在燃放著。客棧另一邊的地面上,直到客棧車馬院的門口,則長龍似地盤著一條大紅鞭炮,那鞭炮這會兒正“噼哩啪啦”地震山響著,炸起一地的紅紙屑和騰騰的硝煙。
漫天飛舞的紅紙屑中,只見那老板娘花掌柜仍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男裝,頭上也仍是那一頭夸張的花簪翠鈿,且還在鬢發(fā)邊又特別地插了兩朵大紅花枝。她這會兒正站在客棧的臺階上,沖著來道賀的鄉(xiāng)鄰們拱著手。和她并肩站著迎客的,是今兒恰逢休沐的板牙爹王朗。在他們二人身后,一左一右還各站著兩個人。左邊,靠近雷寅雙的這一側(cè),是老秀才模樣的姚爺;而另一邊……
雷寅雙見了,險些氣歪了鼻子——那不是別人,正是她那高大威猛的爹,雷鐵匠!
今兒一早,姚爺爺和板牙爹就過來招呼著她爹一同出了門。雷家父女兩個向來是各人管各人的,且雷寅雙見板牙爹爹難得逢著休沐,便當是他找著姚爺和她爹出去吃早茶的,也不曾在意。她卻是再想不到,她爹不吃早飯就出門,卻是來這客棧幫著花掌柜做開業(yè)準備的!
看著她爹居然和那個花掌柜并肩站在一處,且看樣子還是在幫著那個花掌柜迎客,雷寅雙的一張虎臉頓時拉成了馬臉,手里的饅頭也立時被她捏成了花卷。
依著她的脾氣,她真想就這么跑過去把她爹拉回家去,可她也知道,這么做不僅顯得她任性,也叫她爹丟臉。于是她只能忍了脾氣,站在巷口處氣呼呼地沖那一頭花翠的花掌柜瞪著眼。
她這里生著氣,那按在板牙胳膊上的手便失了分寸,直捏得板牙一陣呲牙咧嘴,趕緊扭著肩膀從她的掌下逃了出去。
他這一竄出去,雷寅雙立時理所當然地占據(jù)了他那最佳位置。踩在巷口的上馬石上,她先是瞪著眼沖那花掌柜運了一會兒氣,見花掌柜只顧著跟來道賀的賓客說話,倒并沒有跟她爹說過一句話,她這才從花掌柜身上移開視線,噘著個嘴,兩只虎目一眨不眨地監(jiān)視著她爹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