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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走?!蹦呛⒆右砸环N和年紀不相襯的固執神情,看著雷寅雙又重復了一遍,“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彼?。
板牙奶奶見這孩子竟這么跑了出來,立時一拍大腿,叫了聲:“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還病著呢,趕緊回去老實躺著……”
她過去想要把那孩子抱進屋,那孩子卻躲開她的手,固執地盯著雷寅雙的眼又說了一遍:“虎爺,我跟你走?!?
雖說幾乎打記事起,這“虎爺”的外號就一直跟著雷寅雙了,可她卻記得,她好像并沒有跟這孩子提過自己的外號……不過轉眼她就想到,這孩子許是聽鎮上人那么叫她的。
她抬頭看著她爹,就跟求她爹替她買根糖葫蘆般,眼巴巴地搖著她爹的手。
顯然這雷鐵匠真如傳聞中那般溺愛孩子,竟是經不住虎爺這巴巴的小眼神,便看著那孩子猶豫道:“要不……”
“不行!”板牙奶奶不等他把話說完,立時截著他的話喝了一聲。她一邊抓住那孩子的肩,一邊扭頭瞪著雷鐵匠道:“你也太慣著雙雙了!要天給天,要地給地,這怎么行?!而且這孩子還生著病呢,萬一過了病氣……”
“不會的,”那孩子忽然道,“我就只是落水著了涼而已,便是不吃藥,發一身汗也能好,再不會過人的。”他一扭肩,干脆不要身上裹著的被子了,就這么從板牙奶奶的手掌下掙脫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到雷寅雙身邊,伸手抱住雷寅雙的腰,便不肯抬頭了。
此時雖說江葦青已經十歲了,雷寅雙比他還小一歲,可就個頭來說,他卻十分可恥地只抵到她的下巴處。好在如今他只是個孩子。他抱著雷寅雙,像她把他背進鴨腳巷時那樣,把臉埋在她的頸側,便再不肯抬頭了。
雷寅雙再沒想到,這孩子竟會這么依戀于她。被這孩子熱熱的小身子抱著,她忽地就是一陣感動。雖說鴨腳巷的眾人都挺寵她的,連常常表現得很是嫌棄她的三姐,也斷容不得別人說她一句不是,可就和大興的大多數百姓一樣,他們都不愛跟人摟摟抱抱的,偏這雷寅雙也不知道打哪里學來的習慣,有事沒事總喜歡去拉拉別人、碰碰別人。巷子里知道她這癖好的人們倒也不反感她的碰觸,卻少有人愿意反過來也抱一抱她的——最多也就像她爹現在這樣,摸摸她的頭,拉拉她的手而已。所以,這竟是她娘去世后,她頭一次再次感受到別人的擁抱……
“我要帶他回家!”
小老虎沉著臉,瞪著雙虎眼,看著那些向她圍攏過來的大人們嚴正宣布道。
而鴨腳巷的人們都知道,每當她以這種神情說話時,便是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九牛二虎也再難拉回來了。
☆、第十一章·透視眼
第十一章·透視眼
鴨腳巷的人都是看著雷寅雙長大的,對她的脾氣稟性可說是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該怎么對付她這偶爾的蠻橫。
見她露出這樣的神情,姚爺爺便悄悄給板牙奶奶和雷鐵匠遞了個眼色,對雷寅雙笑道:“你自是可以帶他回家的,只是,這會兒他正生著病呢,這么一折騰,不定就得叫他的病加重了。依我看,不如先把他留在奶奶家里養病,等他好些了,你再過來找他玩。”——姚爺也當她是孩子脾氣,不想離開這個新得的玩伴。
雷寅雙聽了,立時一挺脊背,沖姚爺爺嚷道:“我才不是想叫他陪我玩呢!我是看他找不著爹娘了,正好我爹又沒兒子,我想讓他做我弟弟!”
大人們不知道她那小腦瓜里想著什么,三姐和王靜美卻立時對了個眼兒,都想起之前她們仨在河邊上講的那些話來。
三姐嗤笑一聲,才剛要開口嘲雷寅雙幾句,小靜趕緊拉了她一把,沖她搖了搖頭。
——這小老虎,就是只順毛驢!犯倔的時候人只能順著她,可千萬不能逆了她。不然她那虎爪撓下來,就連雷爹爹都攔不住她的!
三姐看看小靜,只好又撇了撇嘴,把那習慣性的怪話咽回了肚子里。
姚爺上前一步,低頭看著滿臉警覺的雷寅雙道:“且不說這孩子自有父母……”
“他不是不記得他父母了嘛!”雷寅雙截著他的話道。
姚爺沒理她的插話,只自顧自又道:“便是一時找不著他的父母,官府也會指定了人來照顧他,可不是誰都可以收留他的。再說,你看看他,這會兒腳都在打顫兒了,可別忘了,他腳上還有傷呢!便是腳上沒傷,他這會兒還發著燒,你把他帶回家,誰照顧他?!”
這會兒雷寅雙都忘了江葦青的腳上還帶著傷了。被姚爺一提醒,她趕緊伸手往江葦青的腋下一叉——她是想叫他的腳上省點氣力的,卻不想她這么一用力,竟輕易就把瘦弱的江葦青給抬離了地面,不禁叫江葦青一陣很沒面子。
雷寅雙并沒有注意到江葦青那瞬間的尷尬,仍抬頭對姚爺犯著倔道:“我照顧他!我能照顧他的!”
“你?!”三姐到底沒忍住,那怪話又冒了出來,嘲著她道:“你先把你自個兒照顧好了吧!我問你,你是會煎藥,還是會上藥?你自個兒皮糙肉厚,怎么折騰都行,這孩子可一看就是精貴人兒,哪經得住你的折騰?可別到時候人家爹娘找來了,你倒把人家孩子給折騰壞了!”
雷寅雙有時會犯擰,有時會犯二,甚至有時還會犯點蠢,但她有一點好處,便是別人一旦說中她的弱處,她承認得特快——雖然未必會愿意去改正——三姐這么說時,她不禁聯想到自己那一長串的“黑歷史”。從家里因燒水而燒壞的鍋,到被她養死的無數小植物小動物……
她低頭看看臉色蒼白,五官精致得仿佛一碰都會碎掉的江葦青,心里忍不住打了個顫兒。那一刻,想像著被自己養蔫巴了的這孩子,她那“敢于天公試比高”的萬千豪情,立時便如破了的皮球般泄了下去。
江葦青只是頂著張十歲的殼子而已,內心卻已經是二十歲的成年人了。只看著她這猶豫的神情,便知道她是被三姐的話給嚇住了。他忙收緊手臂,抱著她的腰,對她急切道:“我不用你照顧,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忽地又小聲道了句,“你別趕我走……”
這會兒他正發著燒,腳上因剛才撲向雷寅雙的動作也在抽痛著,所以,當說到最后一句示弱的話時,那聲音軟軟的,特別地勾人心軟……而且,他也知道,雷寅雙原就是個十分容易心軟的姑娘。
果然,他這軟軟的聲音,立時叫雷寅雙的心里柔成了一團,便安慰地撫了撫他的頭,道:“只要你不想走,姐姐就不會趕你走。只是……”
她咬著唇,以手背試著他仍發著燙的額頭,道:“你生著病,我粗手笨腳的,真的不太會照顧人。我怕……”
“我不用人照顧,”江葦青搖頭道,“你別不要我……他們,”他回頭看看徐爺等人,湊到雷寅雙的耳旁小聲道,“他們一定會把我交給那些我不認識的人的。我害怕……”
哎呦喂……便如板牙奶奶的口頭禪一般,雷寅雙的小心肝兒頓時化作了一汪溫泉。她立時抱緊了江葦青,瞪著眼威脅著姚爺等人,道:“不會!我不會許他們把你交給你不認識的人的!”
姚爺看著那抱著雷寅雙就不撒手的孩子古怪地挑了一下眉,那三角眼微微一瞇,便笑著對雷寅雙道:“除了官府的人,我們也不會隨便把他交給什么陌生人的。而且,他這又是傷又是病的,想來便是官府來人,怕也只會把他留在我們這里,讓我們照顧他的?!庇挚粗呛⒆拥溃骸澳阍诤ε率裁??”
江葦青一怔,驀地眨了一下眼。他竟忘了,雷寅雙雖然是個對他不設防的孩子,周圍那些大人可沒有好心的虎爺這么好忽悠……
他低頭靠在雷寅雙的肩上沒吱聲。
雷寅雙則立時一挺肩,十分義氣地替他出了頭,對姚爺道:“他當然會害怕了!他可不僅僅是被人販子拐,還有仇家要殺他呢!爺爺您忘了?”
姚爺仍是沒搭理雷寅雙,走過去將手放在江葦青的頭上,逼著他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道:“若你說的是真的,你就更該把你知道的事全都說出來。不然,便是為了我們三家人的安全,我們也不能留下你?!鳖D了頓,他又道:“當然,你若說的是真的,我們也會想辦法護住你的?!?
江葦青心里默默思量了一會,便裝著個孩子的純真模樣,帶著三分委屈的神情,看著姚爺道:“真的有人要殺我。”
“誰?”姚爺看著他,眼神里遮著一片高深莫測。
江葦青沉默了一下,心思轉了轉,才半真半假地吐露道:“大概是鎮遠侯府的什么人……我不太清楚?!?
“知道為什么要追殺你嗎?”姚爺問。
江葦青搖頭。
見他搖頭,小老虎雷寅雙竟立時又展開了她那豐富的想像力,編著故事道:“這還用說!一定是那侯府仗勢欺人……對了,不定是看中他家的家產,這才派人抓他的……嘶,”她忽地倒抽一口氣,看著江葦青道:“這么一說,你爹娘不是也很危險?!不定這會兒你爹娘也在逃命呢,所以才顧不上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