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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豈肯站在那里被他打,于是二人就交上了手。漢子的同伙見了,忙過來幫忙。一旁的街坊見自己人要吃虧,于是呼啦一下又撲上來四五個小青年,眨眼間便和那兩個漢子扭打在了一處。
為首的中年漢子原還想借著侯府的名聲再嚇唬一下眾街坊,可他這里才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兒,便只見一根大竹掃帚劈頭向他打了過來。于是迫不得已,他也被裹脅進了戰團里。只是,顯然那兩個漢子是不會拳腳的,不過憑著一身蠻力氣而已,這中年漢子卻是個練家子,只一伸手就撩翻了圍過來的好幾個鄉鄰。
那花掌柜見了,立時大喝一聲:“小子,休要囂張!”便截住那漢子,二人“乒哩乓啷”地交起手來。
且不說這邊打得熱鬧,只說那雷寅雙,背著江葦青跑進鴨腳巷的巷口后,她忽地收住腳,扭頭問著背上的江葦青,“你可還支撐得住?”
江葦青點點頭。
于是她道:“就這么跑了,倒不知道后面的事了。不如我們先看個結果再回去。”說著,便背著江葦青,匿在巷口的拐角處,悄悄探頭往外看著。
此時街上早混戰成了一團。連那被韃子砍斷了一條胳膊的燒餅李,都舉著搟面杖加入了戰團。那三個漢子許是被打急了,其中一個忍不住從腰里抽出一把長刀來,另外兩個漢子見了,頓時都顧不得遮掩身份了,也紛紛從身上掏出了要命的家伙。
那鎮上的百姓說到底不過是些平民百姓,看到刀的當兒,陳大不由一個愣神兒,就險些叫漢子的刀給捅了個血窟窿。也虧得胖子眼疾手快,菜刀一揮,把那漢子手里的刀給磕開了。
就是這樣,陳大仍然被嚇得一陣腿軟,“撲通”一下摔倒在地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然后便跟他真被刀戳了一樣,“嗷”地一聲兒,指著那三人,變著嗓音大叫道:“他、他們有刀!果、果然不是好人!”
韃子統治時期,漢人連菜刀都不允許有,又何況是這殺人的長刀。后來天啟帝領著天啟軍滅了韃子的狄國,統一天下后,為了天下百姓的安寧,也曾下過禁刀令,不許人帶長刀上街。所以,可以說,身上會帶長刀出門的,沒一個是好人。
那三人一亮出長刀,鎮上的百姓們全都本能地退到了一邊。而鎮民們這一退開,便叫那兩個漢子找著機會,拿著刀來偷襲那仍和中年漢子戰在一處的花掌柜。花掌柜側身一避,再回頭時,那三個漢子已經全都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呸!”獨臂的燒餅李沖著那三人的背影啐了一口,罵道:“什么侯府的人,一看就知道是騙人的!那鎮遠侯怎么說都是抗擊韃子的英雄,手下能用這樣的慫人?若他們手上沒刀,早被我們打死了!”
聽著“抗擊韃子的英雄”這幾個字,花掌柜立時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此時,江河鎮的百姓就和其他地方的百姓們一樣,明明因為怯懦放跑了人,卻一個個以“自我精神勝利法”麻痹著自己,竟認為是他們聯手趕跑了來人,彼此間正興致勃勃地吹噓著“若是那三人不跑一定會是如何如何的下場”,因此竟是誰都沒有注意到花掌柜那不屑的冷哼,只除了雷寅雙。
而雷寅雙之所以會盯著那個花掌柜看,是因為,自她脫離險境后,她忽然就想起了板牙奶奶和陳大奶奶說的那個什么“你鰥我寡”的事來——那花掌柜,可不就是那倆老太太亂點鴛鴦譜的女主角!
作為可能的后娘人選,便是雷寅雙之前對這花掌柜頗有好感,這會兒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偷偷打量著那個花掌柜。
“什么鎮遠侯府?”忽然,姚爺爺問道。
花掌柜便過來,把那三人的話學了一遍。
之前陳大奶奶跟姚爺爺敘述著事情經過時,一時沒想起來那侯府的名字,只胡亂以“侯府”二字代替了,因此姚爺爺也沒怎么在意。這會兒聽到更仔細的內容后,特別是那個什么世子,姚爺爺忽地便皺了眉,回頭往鴨腳巷口看了一眼——嚇得雷寅雙猛地一縮脖子,腦袋立時和肩膀上的那顆大頭撞在了一處。
那孩子被雷寅雙的鐵頭撞得悶哼了一聲。雷寅雙趕緊沖他“噓”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她這腦袋一伸一縮間,便沒能看到姚爺爺那若有所思的神情。等她再次伸出頭來時,就只聽到姚爺爺一臉憂慮地對眾人道:“最近附近老是丟孩子,偏又冒出這么一群人來,依我看,不定這幾個人就是那些人拐子。難道是人拐子盯上了我們鎮?!”
姚爺爺這么一說,立時叫那些得意洋洋吹噓著的鎮民們全都一默。鎮上誰家沒個孩子?此時一聽便都急了,相互責怪著:“怎么就把人放跑了?!”
于是,接到姚爺爺眼色的花掌柜大聲對眾人說道:“跑不遠!我們帶上家伙分頭去追,就不信抓不回他們!”
鎮上那些上了年紀的還在猶豫著,那年輕的卻早已經熱血沸騰了起來,紛紛喝著:“對對對,我們人多,怕他個球!”于是相互鼓勵著,跟在花掌柜身后,往那三個漢子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年輕人都跑去“抓人販子”了,老人們聚在一處議論著,雷寅雙見沒了危險,便笑嘻嘻地從巷口出來,站在街上踮著腳尖往石橋對面那三個漢子跑遠的方向看去。
她正伸著脖子看著眾人跑遠,那腦袋頂上忽然挨了一巴掌。她一回頭,便只見姚爺爺正似笑似嗔地看著她。
“還看什么看,回去了!”姚爺爺喝道,“你可真是的,有熱鬧看便什么都不顧了。瞧你這一身濕,是舒服還是怎的?也不怕凍病了!”
“我是小老虎,我才不會得病呢!”雷寅雙笑瞇瞇地晃著腦袋,卻是忽然想到她背上仍背著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便看著姚爺爺坦白道:“這孩子不是三姐。”
“我自個兒的孫女,我還能不認得?!”姚爺爺伸手又彈了她一個腦崩兒,笑罵道:“盡給你姚爺爺我惹事!”
雷寅雙沖著姚爺爺吐舌笑了笑,道:“這孩子是我從河里撈上來的。”
她把真正的來龍去脈詳細給姚爺爺說了一遍,又給他看了那孩子高高腫起的腳腕,道:“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
“回家再說。”姚爺爺看看那個在雷寅雙的背上顯得蔫頭耷腦的孩子,忽地一皺眉,伸手一搭那孩子的腦門,責備著雷寅雙道:“你個小老虎壯實著不怕凍,這孩子可不行。看這模樣,怕是已經凍著了。趕緊回家!”說著,便要伸手來接那孩子。
那孩子原正蔫蔫的似連頭都抬不起來的模樣,可看到姚爺爺沖他伸過手來,他卻忽地摟緊了雷寅雙的脖子。
雷寅雙趕緊道:“我來我來,我跑得快!”話音尚未落地,她已經背著那孩子,撒丫子跑進了鴨腳巷。
☆、第五章·鴨腳巷
第五章·鴨腳巷
雷寅雙背著江葦青顛顛跑進鴨腳巷時,江葦青還以為,這巷子是一條窄而細長的一人小巷。可她背著他在這都容不下二人并肩而行的窄巷里往前走了十來步后,他的眼前便是一陣豁然開朗。
只見前方的巷道忽然往兩邊擴展開來,只四五步的距離,便從一人窄巷擴散成了墻上并列開著三扇門的闊朗巷底。
直到這時江葦青才明白,為什么小巷會有這么個怪名字——可不像只鴨腳嘛!巷口處細長,巷底如鴨蹼腳般呈扇形展開!
此時,那巷底的三扇門,除了最左邊的門開著外,中間和右邊的門上全都虛掛著一把鎖。
雷寅雙把江葦青往背上顛了顛,直著嗓子沖著那寂靜的巷底吼了一聲,“我回來啦,姚爺爺也回來啦!”
她這里話音剛落,那開著的門里就探出一顆婦人的頭來。
婦人約三十來歲,頭上包著塊青巾,衣袖用布帶扎著,手上正濕漉漉的,似乎在洗著什么東西。她探出頭的同時,還沒看到雷寅雙,便已經先責備地“噓”了一聲,道:“你姐姐弟弟都在午睡呢!”又道,“你野哪兒去了?看我不告訴你爹……”
直到這時,婦人才注意到雷寅雙這一身的狼狽,以及她背上正背著個不認識的孩子。
“呀!”板牙娘驚呼一聲,趕緊將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沖著雷寅雙就迎了過來,一邊皺眉道:“你這是不聽話溜去游泳了,還是掉進河里了?!”
“哪兒啊!”雷寅雙笑道,“我從河里救了個孩子。”說著,還獻寶似地側了側身子,把背上的孩子露給板牙娘看。
之前江葦青的注意力全在那三個漢子身上,這會兒放松下來,才明顯感覺到自己正有些頭重腳輕著。他抬起那水汪汪的黑眸,有氣無力地往那婦人臉上看了一眼,然后又蔫蔫地垂下頭。
而一般來說,婦人很容易對長得漂亮的孩子心軟,何況江葦青還長成個萌萌小白兔的模樣。板牙娘見了,心底頓時又柔了三分,過來撫著江葦青的頭道:“呦,這是誰家的孩子啊,長得可真漂亮。”
“不知道啊,”雷寅雙道,“我還沒來得及問呢。”又道,“好像有人拐子在追他,十有八-九是誰家被拐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