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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不舒服的話,那就先不想了好不好?”我像哄孩子似的問。
不出我所料,方應琢被心臟跳動的聲音安撫,他先是習慣性地對我說了“對不起”,閉上眼睛,慢慢地開口:“我需要一點時間。”
不知過去多久,就在我以為方應琢已經就著這個姿勢睡著的時候,忽然又聽見方應琢說:“秦理,我好像想起來了一點……金縵會所那天,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人接走,我不知道你在哪,怎么都找不到你……對不起,是我記錯了……”
方應琢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做過mect之后,我就忘記了很多事情。有些被我徹底忘掉,有些能慢慢想起來,有些記憶是錯亂的,跟現實發生過的情況不一樣。我一共做過6次mect,記憶力變得很差勁,有時候會控制不住地手抖,甚至在某次療程之后,我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這樣嗎。”我的心臟驀地抽痛了一下,不自覺地將懷里的方應琢攬得更緊了些。
mect,無抽搐電休克治療,是一種常見的精神疾病治療方法,主要用于治療一些嚴重的、對藥物治療反應不佳的精神疾病,如重度抑郁、精神分裂、雙相情感障礙。
這是方應琢第一次對我坦誠他五年間的經歷,盡管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鑿在我心上,心臟像是豁開了一個無法愈合的口子,向外汩汩淌血,鮮血淋漓。
我鼻頭發酸,眼眶也一點一點變紅。
我想了許久,終于認真地對方應琢給出我的承諾:“方應琢,我不是說過么,你只是生病了,這是很常見的事,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健健康康?沒關系,我記性好,你記不住的東西我幫你記,你想不起來的事情我就陪你慢慢想,就算你忘記我……”
“秦理,你怎么哭啦?好像這還是第一次見你哭呢……”方應琢輕聲說著,抬起手,擦掉我的眼淚,“你看,我這不是沒有忘記你嗎?如果不是因為想著還要見到你,也沒有辦法熬過這么多次電擊。”
緩了很久,我依然無法做到情緒完全平復,只能忍耐著哽咽道:“就算你忘記我,我們也會再次遇到,就當我們又重新戀愛了一次。”
說完這句話,我才意識到自己使用了“戀愛”這個字眼,但我卻并沒有因此感到震驚。
我的確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唯獨與眼前的方應琢經歷過太多不可替代的事,他像是刻在我身上的一道疤,無論方應琢會不會忘記我,十八歲那年在粟水鎮遇見方應琢以后,我就沒有辦法忘記方應琢了。
“那我一定會重新對你心動,秦理,你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方應琢說,“從我第一次見你那天,就知道你有多好。”
方應琢深呼吸了一次,指向我手上的金屬手環,告訴我:“這個手環的密碼是六位數,就是那一天的日期。”
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對數字和日期更加敏感,于是,我立刻脫口而出:“2019年8月24日,所以是190824?”
方應琢搖了搖頭,拿出手機,點開同步監測手環的軟件,輸入161211,手環同時被打開,從我的手腕上脫落,掉在了地板上。
2016年12月11日?
我一瞬間睜大眼睛,難掩驚訝神色。
那明明是……我與非北開始通信的日子。更準確來說,“2016.12.11”是我在寫寄給非北的第一封信時,在最末端留下的落款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