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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已經一天沒有見到自己,這個時候在做些什么呢。季蕭最聽不得阿元哭,每每都像是扯著了他的心頭肉。現在想一想就難受的緊。
提起阿元,不管是季常還是馬車里的另外一個年輕人,都跟著發出一聲嗤笑。
他們本就對季蕭怪異的身子輕視不已,卻聽見他如此口吻淡淡的說出自己有孩子的事實,便更加覺得這兩年過去,他的禮儀羞恥也淡了不少。
“這樣的話,”季常道,“三少爺還是記得莫要在老爺面前說,聽我一句勸,如若不是看在平王的面子上,你這一趟回去,少不了要受一些皮肉上的苦處,這孩子,那情郎,你都別再多想,對你沒有半點兒好處。”
季蕭閉上眼睛,眉頭緊緊皺著,不想和他們多說什么。
黑夜里的密林之間,馬車飛快往前奔進在茫茫夜色里,如果費些心神,不難看見一邊的樹影之間隱約飛快的人影。
長長的車隊滾滾前行,車帳華麗,明明白白的讓人知道這車里的人是什么尊卑身份。
阿元哭了大半個晚上才睡去,此刻在沈淮的臂彎里醒來。他睜開眼睛,先是看到外頭晃晃蕩蕩的景致,有些驚,嚇得一咕嚕跳起來,差點兒從沈淮的懷里掙脫開去。
沈淮一把抓住阿元粗胖的腳腕,將他整個人暫且倒吊著拎住,后又將他調了個頭,穩妥的抱在懷里。
見是沈淮,阿元抽抽鼻子,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臉,懵懵的問,“爹,爹呢?”
這句話從昨天開始他就反復問了好多次,沈淮收了往日對他的不耐,輕輕地撫了撫阿元柔軟的頭發絲,看向窗外的眸色冰冷,語氣卻很親和,“別怕,我帶你去找他。”
阿元依偎在沈淮的懷里,滿是信任的擁著他。
天暗天明,季蕭耳邊從沒有停歇過的便是馬車車輪滾動的聲音。待跑死了兩匹馬,杭城終于到了眼前。
從前在時沒有多看過,此時隔著兩年再回來,竟像是初到一般的生疏。季蕭坐在窗邊看著外頭晃動的人影與熱鬧的街市,覺得有片刻的恍惚。
“已經讓人回去報信,不出一會兒,老爺便會知道三少爺回家的消息了。”季常說著站起來,推開馬車門,從緩行的車上跳下,往一邊人準備的馬上去。
季蕭這兩天的臉色很不好看,吃的少也睡得不好。
車上僅剩的年輕男子看著季蕭的臉色,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勸道,“三少爺,身子是你自己的,你還須自己心疼著些。”
季蕭伸手將那窗子推開,讓外頭的涼風透進來。
“我知道。”
他還要等著沈淮,等著阿元,怎么會不緊著自己的健康?這些天季蕭已經努力多吃些,可因著沒胃口的緣故,硬塞也不過是那么一點。
馬車行到季府門口時,季歸鴻已經站在臺階上等著。他的雙手背在身后,擺出了衣服季蕭最熟悉的嚴父模樣。等瞧見季蕭扶著馬車從車上跳下來時,季歸鴻的心中終于大定,幾乎同時已經盤算起向平王要些什么做賞賜算好。
季歸鴻身后站著兩個年輕男子,眉目與季歸鴻有五六分。季蕭像他母親多些,與他們倒不像是一家人了。季歸鴻的正妻趙氏站在他身邊,此刻看著季蕭也說不上是個什么滋味。
她心頭覺得諷刺,恐怕當年那狐貍精怎么想不到還會有自己兒子成了季家救命稻草的一天吧?
無論多少道意味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季蕭只當無感。
季歸鴻也無異于在大街上造景,雖心中對季蕭有千百個不滿意,可終歸只用力甩了甩衣袖,快步的進了府里。正門才被小廝關上,他便厲聲喊住了季蕭。
“你給我跪下!”
十幾個仆役奴婢均站在原地,面目輕浮的看著季蕭。這里每一個人都曾欺辱于自己,季蕭抬起頭平靜的看著他們,反問道,“為何而跪?”
“憑我是你的父親。”季歸鴻沉著臉,盯著季蕭的目光如同淬了毒。
兩年前的那一晚,季歸鴻說的也是一樣的話,季蕭陷進回憶里。
季蕭默默地盯著殘破的銅鏡垂淚,半開的小窗之外月光點點,冰冷冷的打在院中,并沒有垂憐銅鏡前嬌弱的美人半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個高壯丫頭停在門前,沒什么好氣的道,“公子,那邊就等你過去了,你快著些,把衣服換上,香粉也別忘了擦。”
季蕭咬著下唇,有些難堪的看向掉了漆的床板上放著的那一套薄紗衣,那樣的衣服遮得住什么?更不說他的身子不同常人,從小遮掩的極好,卻不想此時要受此羞辱被自己的父親當做玩物送出。
那丫頭卻看不得他這扭捏樣子,她一邊快步走進屋里伸手粗魯的為季蕭扒衣,一邊冷哼哼的笑道,“我說公子,你便識趣些吧,今兒個夜里你要去侍候的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物,你難道不知?如若得了人的青眼,往后的事情怎么樣,那可是說不準的,要我說,你好歹給人裝出個笑臉來,免得人家也嫌你晦氣,讓你穿著這身裝束落到人家眼里難看!”
季蕭的指尖扣在手心里,哆哆嗦嗦的想起季歸鴻早前的責罵。
“你若還有些用處,若還記得我是你父親,你便還能少吃些苦頭。”
“起來!”那丫頭不讓季蕭發呆,只給他穿好衣服便一把拉起他,又胡亂的將自己手上的披風塞到他手里,然后將他推出門去,“一會兒進屋聽話些,你也能少受一些苦。”
外院明光閃爍,隔著門傳來不少女子嬉笑的聲音,燭光之中舉手間能看觥籌交錯的影子。
季蕭只偏頭看了一眼,就給那丫頭推搡著弄進了一側的主屋里,“在這等著,別想跑,若是跑了,”她冷笑著頓了頓,“老爺說了,你若是不想跟貴人,便讓外頭那群家仆用一用你,你可樂意?”
季蕭嚇得發抖,僵立在了黑暗之中。
兩年過去,季蕭抬眸,面色平靜的看著此刻隱約有暴怒征兆的季歸鴻,早已忘了自己緣何曾那么畏懼。
“我怎么不記得有過你這個父親?”
第69章 一更
季歸鴻氣火攻心,抬頭揚起一巴掌,眼看就要落到季蕭臉上。
季蕭沒躲,只伸手擋住,他看著季歸鴻暴怒的臉色,勸道,“若是真打下來,沒有三五天消不了,若是這三五天里見著了平王,他問起來,我不會隱瞞。”
這一句話直接捏重了季歸鴻的軟肋,莫要說季蕭去告這一巴掌的狀,就說季蕭隨便在平王面前說上一兩句話,那也是要決定季家生死的。
季歸鴻漲紅的臉色霎時頹敗下去,那只被季蕭擋在半空里的手慢慢滑下去,有些無力的垂到了身子一側。
“你瞧瞧你們父子兩個,這么久沒有見面,一見竟是先掐起來了。”趙氏站出來打圓場,臉上笑意溫和,上前親熱的就拉住季蕭的衣袖,將他往自己身邊帶,“兩年未見,阿蕭又比從前標志了許多,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