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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不明白的是什么呢?年幼的沈淮被他的兄長牽手走在宮墻之上,巡視繁華的上京之時,忍不住問了。
他還記得兄長寬和的笑容,哪里像旁人嘴里那個嗜血的惡人?
當時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指著城樓下匆匆行過的百姓,“你瞧那里,”沈淮順著皇帝所指瞧去,一個農(nóng)人打扮之人被幾個潑皮圍住,面上露出十分無奈又怯弱的神色,他無力反抗,只能由著那些潑皮挑挑揀揀。太子命人尋來弓箭,將弓拉滿,弓箭應(yīng)聲急射而出,從其中一個潑皮的頭頂心穿過,將他的辮子給定在了墻上。
太子松了弓箭,垂眸笑看著沈淮,“阿淮,他沒有法子,很多人被人欺負都沒有法子,你的出身高貴,但他們不是,便如此刻我們站在高處,隨意將弓箭射出,他們除了被釘在墻上,沒有任何法子,”太子頓了頓,又問,“你讀書有一陣了,可讀了《晉書》?”
“讀了,”小沈淮仰著紅撲撲的臉蛋,不知兄長為何問這個。
“阿淮方才的話,與晉惠帝所言‘何不食肉糜’有何差別?你不知他人苦處,不能由此作人軟弱?!?
“我,我明白了,下一次有人欺負十四妹妹,我便幫她欺負回來!”小沈淮滿面鄭重。
“不必,”太子重新牽起沈淮的手,帶著他緩步前行,他的面色冷漠聲音清寒,如冰刀劃過冰面,“各人有各人的命數(shù),是死是活,是平是順,掌握不了的便自然有人教給他們,可是阿淮你不一樣,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你合該有最好的,你也不該和那些人一路,知道了嗎?”
沈淮從自己的回憶里抽身,他輕嘆一口氣,上前將季蕭擁在懷里,輕聲道,“可你,是不一樣的?!?
第21章 喔,土豪
關(guān)了兩天沒開的小酒館重新開張。一方窗戶被木棍支愣著,窗下放著幾壇子酒,竹制的酒勺斜放在一只干凈的酒碗里,悠悠飄散著陣陣酒香。
阿元坐在木桶中的小板凳上,只露出一只腦袋。他手里抓著一小塊綠豆糕,細細的抿著吃,眼睛卻滴溜溜的轉(zhuǎn)著看向自己的父親。
“爹,吃。”他對坐在一邊發(fā)呆的季蕭伸出手,上頭黏黏膩膩的沾了不少糕點碎末,這擋不住小家伙熱情的邀請。
季蕭給這一聲叫的回過神來,他看看阿元的手,笑著從一邊取過帕子給他擦,并道,“臟乎乎的小孩兒是誰,是不是阿元?”
阿元皺著鼻子不太樂意的搖頭,嘴里急急地辯駁,“不,不!”
店鋪重新回到了正軌,阿元也似乎忘了前頭的恐懼,可說笑間季蕭卻不是全然真的高興起來。
早上沈淮的擁抱突如其來,雖轉(zhuǎn)瞬即逝,卻依舊讓他覺得震驚糾結(jié)。季蕭因著自己對這個擁抱竟不那么反感甚至心頭撲撲跳動而略感不安。
晉和是很好的人,可他對自己一定不過是同情與仗義相助罷了。且不說自己的身子古怪還帶著一個孩子,就說晉和是在平王身邊侍候的,自己便不能與他走的太近。
季蕭反復(fù)說服自己,他又松開阿元的手,嘆了一口氣。
“季老板,”隨著一聲高呼,店門口有個華服中年男子由遠及近的走來。
人是季蕭熟悉的,隔壁鎮(zhèn)上的大戶,姓錢,家里做綢緞生意。去年在季蕭這里買了不少酒說是拿回給族里祭祖用,因這兒的酒好價格又不高,族里的人也都喜歡而和季蕭有了交情。去年是說好要再訂酒的,不想今年怎么這么早就來了。
“錢老板,進來說話?!奔臼掃B忙站起來,要將一邊的小門打開。
錢老板站在門口笑瞇瞇的擺了擺手,“不必不必,我只是過來與季老板說一句話,那邊我女兒還等著呢。”
“錢老板但說無妨?!?
錢老板伸手在酒壇子上頭撫了撫,閉眼聞了聞酒香,模樣陶醉。而后又睜開眼對季蕭道,“去年的酒就極好,今年的酒看著也是只好不差的,我今兒個就是特意順道過來說一聲,季老板可要將我去年就訂下來的酒留好了,可別提前賣光了?!彼f著從兜里掏出十兩銀子遞給季蕭,“這是定金,季老板先收好了?!?
季蕭點點頭,公事公辦的將錢收下,“錢老板你只管放心,酒我特意給你留好了的?!?
“那便好,那便好,”錢老板笑呵呵的應(yīng)和著,轉(zhuǎn)身走了。
季蕭正要回原位坐著,王婆子的面孔從窗口前一晃而至,她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極客氣的對季蕭道,“季老板,生意很好啊,外頭的熱鬧你不去瞧瞧?你若是想去,阿元我?guī)湍憧粗闶橇恕!?
季蕭從未在王婆子這兒得到過好臉色,難免受寵若驚,“謝,謝過王嬸,我就不去了,”
“要我說還是該去看看,”王婆子直愣愣的杵在窗口,語氣得意又閑適,“孫劉哪一家狗東西這會兒正在街上巡游呢,嗬,我這才知道原來那孫劉不僅給砍了手,拔了舌,連那身下的二兩肉都給挖了個干干凈凈,這會兒與孫牛氏抱在馬車上哭呢,要我說,她們這對母子,橫行霸道這么些年,也是得了報應(yīng)!”
王婆子說著似乎又有些心虛,連忙補充道,“這人的嘴毒啊,也分成兩種,我這樣的呢,頂多罵罵,可不往心里去啊,可孫劉他們一家子,可真是壞事做盡,你說是不是,季老板?”
季蕭無奈的點點頭,“王嬸子,你去看吧,我這邊周顧著生意走不開?!?
王婆子見季蕭不為所動,這才扭了扭腰,“好吧,那我去了?!?
酒館門前的行人本就不多,這“熱鬧”一來就更少了些。季蕭百無聊賴,陪著阿元又發(fā)起呆來。
晉和早上給人匆匆找去時沒說什么時候還來,他還會不會來?
季蕭耐不住想到沈淮,卻又極想阻止這股思緒,顛來倒去的就覺得自己沒用,連自己的一點兒心思也管不了。
正思索煩悶著,外頭卻傳來一連串動靜。季蕭聽了一會兒,沒見結(jié)束,反而越發(fā)響了。連木桶里頭的阿元也支起腦袋想要鉆到外頭看看。
季蕭從小窗口探出頭去,發(fā)現(xiàn)是隔壁院子傳出的聲響,來來往往不少走動的人。
隔壁院子里住著的是一對夫婦,有些年數(shù)了,這會兒怎么看著像是要搬走?
季蕭與他們也算有些熟識,忙抱起阿元走去看看。
那對夫婦正站在院外,面上帶笑瞧著院里一群侍衛(wèi)打扮的人搬來挪去的。一見季蕭出來,他們也主動與季蕭說話,“季老板,你快去問問他們還要不要買院子,也不知哪里來的傻財主,價錢給的極高,一轉(zhuǎn)手都夠買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了!”
季蕭奇道,“怎么,怎么還有這樣的事情?”
“可不是?前頭我們正準備做午飯呢,就進來一個官爺,說話卻是客客氣氣的,一口官話真是好聽,錢給的也十分利落,我們左右想想,買個差不多大的宅子還能剩下幾百兩,那不如就買個大些的,留著給小虎當老婆本!”
兩夫妻說到這里,給院內(nèi)的人叫去,只留下季蕭一人站在原地。
買賣是筆劃算買賣,可這后頭的人莫非是傻了?
季蕭左思右想不的門路之時,身后一只大手將他拉過,沈淮面上帶笑,湊在季蕭耳邊道,“阿蕭可用過午飯了?”
季蕭還沒說話,阿元卻聽見了飯字,連連道,“飯,飯。”
沈淮大笑,“瞧著阿元便知道你們沒吃過,這小饞蟲。”他伸手刮了刮阿元的鼻子,另一只手卻依舊極近的扯住季蕭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