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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臣不說了。”沈南歸正色道:“那巷子里……”
“不會有事的。”秦姝已經提步往城門方向走去,聲音篤定,“臺中請求動手的條子,本宮在見你之前就已經批了。今晚之后,再也不會有那家青樓,和那個官員。”
“殿下要去哪?”
“城外。”秦姝答:“我去看看災民,沈卿還要繼續隨行嗎?”
沈南歸想了想,應道:“城外的境況恐怕還很糟,殿下出門沒有帶隨侍,還是準臣隨行吧。”
“也好。”秦姝道。
城門守衛不出意外地攔住了他們,卻看見秦姝面孔的那一瞬立即收回武器,準備跪下身去。
秦姝提前伸手虛扶了一把,輕聲道:“莫聲張。”
守衛也都是人精,連連頷首,面上裝作無事,放二人通行。
從城門口的視角,已經能看到城外災民的身影了。
那仿佛是數量龐大、正處于休養的一支部隊,黑壓壓地一片,距離城門有些距離,但二人還是能看見,那些災民幾乎都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只有少許人于他們之間緩慢穿梭,為他們分發著食物和藥品。
再往前走幾十步,就能聽到一些微弱的哀嚎了。
秦姝知道,這些災民都是從戰亂的地方跋涉而來,定然是病痛纏身的。
“殿下。”是沈南歸,“還要繼續前行嗎?恐怕會不宜入目,且災民中常出疫情,殿下身擔大業,還是應……”
秦姝未曾回應,步伐亦未曾停下。
她終于還是走到那群癱坐著的流民身邊,正巧兩個青年男人走近,將地上的一個餓殍抬走,餓殍身邊的婦人麻木地盯著他們的動作,沒有攔,也沒有哭,仿佛早已習慣了。
哀鴻遍野,滿目凄涼。
五感的沖擊一同涌上來,令秦姝幾乎心痛得喘不過氣。
“不是說京城富戶的錢糧已經捐上來了嗎,怎么還……”
“總要些時間的。”沈南歸答道,“畢竟不是直接捐向城外的災民,在朝廷里要過好些關卡。但陛下昨日就已經命人對城外災民施粥,最遲昨夜也應該開始動作了,這些死去的人……應是沒有趕上。”
“哈哈,對
。”秦姝驟然冷笑,“富戶捐的救命錢,明明對于朝中的那些人來說根本不算什么,可也得過他們的手層層盤剝。”
沈南歸寬慰道:“京城商人捐的錢下發到災民手里雖是杯水車薪,但也能支撐十幾、二十天,支撐到百姓走到臨近負責的州郡,再通過對當地減免田稅、緩征商稅、鹽稅等方法賑濟災民,總還是有機會平息這場流民事的。至于那些國家蛀蟲,我們早晚能將他們……”
“讓開一些。”一個年輕醫者帶著面紗,手里提著藥箱從他們身邊而過,蹲在二人面前的一個奄奄一息的災民面前,動作利索地把脈行針。還不忘回首朝著二人道:“你們也是來幫忙的?若是手上無事,可以去東邊幫忙分粥,謝將軍忙不過來了。”
秦姝心頭一震,飛快應道:“多謝,我這就過去。”
秦姝將身后阻攔的聲音盡數拋在腦后,直朝著東方奔跑,不停在人群中環視,試圖找到那人口中的謝將軍,可直到她跑到那個正在分發白粥的地點,也仍舊沒尋到那身影。
她眼中茫然不已,十萬之數的災民占據這么大一片土地,想從中找到一個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況,謝將軍,又未必是謝行周。
她有些頹然,甩了甩腦袋,暫且將擔憂擱置,擼起袖子將盛粥的活計攬過來,叫原本一直在盛粥的人歇一歇。
沈南歸落后她一些時候趕到,瞧她這架勢,不禁有些無奈,還不等說些什么,突然聽見耳邊一道男聲:“這粥怎么盛得有些慢了。”
在埋頭苦干的少女:“在快了在快了。”
沈南歸卻覺異樣,側目看去,驚道:“謝少將軍,怎么是你?”
秦姝猛地抬首。
滿面疲憊的男人朝著她盡力扯出一抹笑容,“逗你的,阿姝已經很快了。”
這樣的字眼,再加上女子此刻無比欣喜的神態,沈南歸終于知道她方才為何不顧潛在疫情的風險狂奔而來。
女子微微蹙著好看的眉,目光落在謝行周此刻全身的破落上,她還能隱約從那一身塵土中瞧出這是他昨日回京時所穿的衣衫。
“你在這待了多久。”
謝行周單手撐著桌子以緩解疲乏,面上佯裝輕松,“昨日正午來的。”
“一直在這?”
“一直在這。”
“你……”秦姝氣極,誰家打了大半年仗剛剛回京的將軍不好生在家養傷,片刻不停地又跑出來忙活一天一夜。
謝行周只瞥了沈南歸一眼,又朝秦姝道:“阿姝為何來此?”
“親眼看看,才知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秦姝如實說道。
“缺藥品,缺醫師。”謝行周回答著她:“京城里的醫館大多都不愿意過來,我已經加派人手去請了,但畢竟災民數量龐大,醫師總是不夠用的。還缺許多的用品,聽聞今日京城富戶都捐了大批金銀,那用品應該是很快就能到吧?”
秦姝垂首艱澀道:“放心,我會叫人去催。”
“那就很好了。”謝行周學著她平日里歪頭的樣子,輕聲哄道:“阿姝做得夠好啦,回去吧,這里有我在,不要太擔心。”
“我……我待會兒就回去。”秦姝連忙繼續手上動作,將盛好粥的碗往謝行周跟前推了推,“你去送吧,不用在意我。”
謝行周嘆了口氣,沒多說什么,也沒力氣再多說什么,拿著兩碗粥轉身想要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