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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秦姝等人立于城墻之上，不同于往常慣性的屏氣懾息，他們幾乎是貪婪地呼吸著那能將人鼻腔凍得生疼的空氣，此戰(zhàn)關(guān)乎國家外患是否能得到有效遏制，關(guān)乎劉宋王朝十年之內(nèi)能否安泰。

他們無路可退，只有揮刀向前。

“殿下，白羽將軍及第一隊人馬已就位。”

秦姝素手一抬，聲音冷意刺骨：“開城門。”

白羽深諳刺殺要義，從項城城門到魏國西營的這一路上，生生繞開多路魏國巡查的人馬，直到西營帳前，才起了聲勢。

西營大帳內(nèi)的，是魏帝。

然秦姝身后的將軍們，此刻卻將目光齊齊聚集于東邊大營。

“報——”東營中，大帳內(nèi)挑燈演習(xí)陣法的叔孫大將軍聞聲抬眸，沉聲道：“慌什么。”

外頭的將士這才敢應(yīng)聲入內(nèi)，俯首急切道：“大將軍！宋軍連夜攻襲了西邊王帳，王帳派人來傳話，請將軍速速支援！”

叔孫建落下手中筆桿，大步踏出帳外，朝西邊望去，在那王帳來的傳令官眼皮子底下不咸不淡道：“奇了，本將軍竟未聽到什么廝殺聲。”

傳令官立于他幾步開外，面如鐵色：“大將軍，這是戰(zhàn)事！”

“原來王帳還知道，此刻在打仗啊。”叔孫建冷笑幾聲，轉(zhuǎn)眼間卻斂去笑意，怒斥道：“來此駐扎之后我們根本就沒發(fā)起過戰(zhàn)爭，可這是您來的第幾回了？回回說是涉及戰(zhàn)事，誆我入帳，待我入王帳后又只說一些不痛不癢的雜事，他真當(dāng)我叔孫建是他腳下的奴才不成！”

他揮袍便欲離去，“告訴他，想作威作福，回他的王宮里去，這里是戰(zhàn)場！”

傳令官眼見勢頭不對，急忙喚道：“大將軍留步！”

見著對方只停步卻未回頭，傳令官只好雙膝觸地，懇切道：“這次與以往不同了，這次宋朝是真的出兵進(jìn)犯王帳，陛下被敵人擾了安睡，第一時間便遣末將傳召大將軍救駕！還望大將軍不負(fù)皇恩！”

叔孫建發(fā)出一聲冷哼，滿面譏諷：“西營有我魏軍半數(shù)將士，宋軍就算是傾盡所有，也奈何不了陛下的。況且，他們?nèi)粽娓胰娺M(jìn)犯，我東營將士正好可以趁虛而入占領(lǐng)項城，到時宋軍——就成那回不了家的孩子了。還有何懼？”

傳令官眼睜睜看著叔孫建一步步邁回帳中，不禁有些慍色，站起身來道：“看來將軍是擺明了抗旨不尊。既如此，末將即刻回去稟明就是了！告辭。”

他提步便走，哪知叔孫建向旁使了個眼色，左右立即涌上前來將其扣住，傳令官頓時無法動彈，當(dāng)堂喝道：“將軍，你怎敢！”

“請他吃壺好酒再回去。”左右得令，將人壓了下去。叔孫建重新將目光投向遠(yuǎn)處，靜靜思量著。

身后親信有些不解，西方的廝殺聲早已傳入

耳中，將軍當(dāng)真坐得住？故而他上前問道：“將軍，咱們陛下歷練尚淺，雖喜權(quán)謀，卻不善作戰(zhàn)。將軍可不要因為一時之氣，惹上大事呀！”

叔孫建半瞇著眼：“我只是恨他五次三番算計我，不給他吃點(diǎn)苦頭，他當(dāng)真以為自己可以執(zhí)掌大權(quán)了。可我不知南宋那邊什么打算，故而出兵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末了才偏頭問向身后：“你深諳宋朝兵法，依你之見呢？”

身后親信微微欠身道：“依屬下愚見，將軍可再等半柱香，再引兵支援王帳。”

“哦？”

“而且要將東營兵力帶去大半，布好陣型，以人數(shù)眾多、整軍行軍無法加快為由，既可令陛下吃了苦頭，又能見將軍的誠意。”那人道。

叔孫建聞聲一頓，隨后暢然一笑，“深得我心，那便如此罷。”他腳下踱著步子，繞著那人踱了半圈，頗為欣賞道，“有你在，我何愁握不住大魏兵權(quán)。”

“大將軍謬贊了。”那人拱手，將頭深埋了些許，待到察覺對方已經(jīng)朝帳內(nèi)走去，才將唇角稍稍勾起，“屬下靜待大將軍的好消息。”

此刻的西營王帳亂作一團(tuán)，不同于他們以往受到過的突襲，由白羽領(lǐng)兵作戰(zhàn)的隊伍有著獨(dú)有的路數(shù)，他們并不指望著殺幾個將士將領(lǐng)，只一心往魏帝面前靠攏，即便犧牲多少人成為踏板都在所不惜。

魏帝眼睜睜看著那滿臉滿身是血的白羽一步步邁過來，自己身前的護(hù)衛(wèi)已經(jīng)換了幾波，有人甚至被白羽一刀生生劈了腦袋，他就那般提著魏軍的頭顱，不顧身上逐漸增多的傷勢，宛如地獄羅剎，只為取自己的性命。

他不禁回想，自己先前也是見過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將軍的，雖作戰(zhàn)勇武，身輕如燕，倒也不至于這般發(fā)了獸|性。

“來人！來人！召叔孫建，快！”魏帝瘋狂喊著。

白羽等宋軍雖在逐步地貼近魏帝，卻也抵不過幾十倍于自己的魏軍，他只覺得自己身后的人在漸漸倒下，自己的身體愈加的發(fā)涼發(fā)抖，可他不敢有絲毫的松懈。他的任務(wù)，還沒有完成。

魏帝身邊終于跑來一個跌跌撞撞、滿身酒氣的傳令官，那人勉強(qiáng)匯報道：“陛下！大將軍...大將軍已經(jīng)出發(fā)了，只是大軍列陣需要時間，因此派末將先行回稟。”

魏帝勃然大怒：“列什么陣！這個廢物，竟敢連救駕勤王都如此怠慢！”

距他幾步之遙的白羽聽見“列陣”二字，眼中頓時浮現(xiàn)一抹欣喜，一個閃身躲過面前魏將的襲擊，腳下的力氣仿佛重新回來了，他竟踩著眼前人的肩膀騰空而起，躍到了魏帝身后。

王帳內(nèi)霎時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盯著白羽手中架在魏帝脖子上的那把刀。

魏帝強(qiáng)忍著渾身戰(zhàn)栗，冷聲道：“你身后已經(jīng)沒有宋軍了。殺了我，你以為你能逃出去？你家長公主還真是忍心，派你來送死，連一丁點(diǎn)活著的機(jī)會都不給你。”

白羽的聲音輕輕，只在他耳邊道：“誰說我想活著逃出去了，只要能拖住你一會，就是好的。”

魏帝擰眉不解，暗中卻已瞧見四周架起弓弩的魏軍將士，只等他一個眼色，就把他身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羽射成篩子。

可魏帝忽覺手上有些黏膩，垂下眼簾，才看見是白羽肩上的血，正一滴滴地落在他的手背和指尖上。他更覺諷刺，秦姝一介女流，憑什么有這么多能人異士為她前仆后繼，送死也無畏？

“你這般勇武，何至于為她送命？來我大魏，我自賞你侯爵和千金，讓你有一片真正的立功之地。”

白羽的刀緊逼著他的脖頸，“就憑你，你也配？我確實(shí)是要死了，可你又能多活幾刻鐘？宋軍很快就會踏破你們的東營，燒了你們的糧草，沒了輜重與糧草，你們這些魏國人，就只有引頸待戮的份兒。”

魏帝心中大驚，足足愣了半晌才有所反應(yīng)，他終于不再等待，眼神使向近處待令的將領(lǐng)。霎時，偏僻處射出一支利箭，正中白羽的肺腑。

被射中之人瞬間失了力，輕而易舉地被制服于魏軍手下。

魏帝卻來不及審判這人，幾個箭步?jīng)_出帳外，一眼便瞧見東方的火光。

“他們...宋軍竟真的敢燒我魏軍大營！叔孫建是干什么吃的，連自家糧草都看不住嗎！”

白羽被兩人扣押在地上動彈不得，嘴上卻譏諷道：“叔孫建當(dāng)然要來救你啊，要來救你這——人數(shù)多于我?guī)资叮惨獋髡賹㈩I(lǐng)前來支援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