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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頓時一軟,踉蹌地退后幾步,意識到真相的他朝著為首之人喊道:“刁將軍!有刺客!他們殺了叱云兄弟!”
為首的刁將軍驅馬而來,入眼便是地上與馬上的慘象,他斂了幾分張狂,揚聲道:“我敬壯士好武藝,只是你若再不現身,就休怪我手下無情,先送你們宋人下地府去了!”
“地府?”這聲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腦后,男人的嗤笑聲令他脊背生寒,“你見過地府嗎?”
刁將軍猛地回頭,可身后空無一人,他失措地大喊:“誰!你們幾個...有沒有看到誰在我身后!”
“沒有啊將軍,我們的火把不夠,此處又太過詭異,我們...還是抓緊回營吧!”
“想走?”那道聲音活像是惡鬼索命,“那就見識了地府再走吧。”
第106章 請纓
刁將軍只覺渾身一凜, 那道男聲挾著濃烈的殺氣仿佛就在自己腦后,想走已然不及,他憑著肢體的本能, 借力騰空躍起, 伸手拔出腰間彎刀來朝著身后猛地一砍,卻砍了個空。
這并不能讓刁格安心下來,反而令他更加膽顫,他立在馬背上,不等叫囂從口中吐出,便覺余光處有寒光一閃。來不及回首,背后襲來的劇痛傳入腦中,身體也不可控地重重摔下馬來——
“什么人!敢背后偷襲本將軍...”刁格捂著心口咳嗽, 死死盯著那立在自己馬背上凝視著自己的勁裝男子。嘴上氣勢不肯輸, 心中卻暗暗震驚, 自己身披重甲,若非刀中名器,恐怕都無法在甲胄上劃出明顯的劃痕。但以自己目前背上的傷勢, 那人不僅用刀砍斷了重甲, 還在他身上留下不淺的傷痕。
什么人的刀, 連他大魏最精良的鐵甲都能破...
“替那些亡魂,向你討命的人。”
在魏軍手中火把的照耀下, 刁格終于看清那立在馬背上男人的臉,消瘦冷峻, 一如他印象中那般討厭的漢人面孔。若說有哪點與他想象的不同——唯那雙眼。
沒有傲視,沒有睥睨。
仔細瞧瞧, 那眼中神情似乎更像是...
悲憫?
刁格驟然暴起,不顧傷勢也要從地上爬起來罵道:“無姓小人, 你裝出那副圣人模樣給誰看,自己還不是個殺人如麻的家伙?”
白羽的神色淡淡,無視那些步步逼近的魏軍將士們,回應道:“我再怎么殺人如麻,也知兩軍相斗,不斬無辜百姓。”
刁格的身軀搖搖晃晃,冷笑著:“你們漢人的偽善,可真夠令人惡心。勇士們,此人只是大宋長公主身邊的一條狗,故弄玄虛,實則不足為懼。殺了他,回去向陛下領功!”
魏軍將士們聞言左右顧看一番,有那么一瞬陷入死寂。
“怎么,你們這就怕了?”刁格極其敏銳地捕捉到,回首叫道:“他不過是一介狂妄之輩,以為射幾只冷箭,捅幾個刀子就能害得我們倉皇回營?別忘了,我們可是一隊人馬,他僅有一人罷了!”
軍令既下,即便是再懼怕白羽的身手,魏軍也不得不夾緊馬腹,揚起刀來一涌上前。
幾乎所有的人,都將目光緊緊鎖在白羽身上,他的死活,成了場上局勢是否扭轉的關鍵。
在這個鮮少有人在意的黑夜里,必須有一方流干血液。
白羽望著前方揮舞著刀劍朝自己奔來的魏軍將士們,眼中生不出半點慌亂,手中長刀的刀鋒一轉,刀背借著魏人靠近的火把亮光,像一面鏡子般映上他們每個人的臉。
還有他們身后,那騰躍而起的黑衣臺間。
常理講,軍隊巡邏時的隊形都有著嚴格的方位控制,為的就是防止身后有人突襲。可惜,朝白羽撲來的魏人們剛剛死了同伴,本就對白羽畏懼至極,此番又被迫向白羽進攻,便更加無暇顧及身后,而那些一路無聲靠近的臺間們,即可找到絕佳的刺殺方位,一舉飛身,直朝他們喉中命門。
那些魏軍將士們甚至還不及低呼,便紛紛血濺當場,等到刁格大感不妙而回首望去時,剛好被一魏人的血濺了滿臉。
眼前也被紅色遮擋住,刁格深知自己此刻已成了案板上的魚肉,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污血,腦子轉得飛快,朝白羽叫道:“你不就是想救你們宋人百姓嗎...我把他們還給你,你不僅可以把宋人帶走,也可以把你們殺了的魏人帶走...這樣總行了吧!這足夠你回去討個賞了!”
白羽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步子從容不迫,“殺了你,我一樣可以帶他們回家。”
刁格不可置信道:“你不知道我是誰?我家是魏國數一數二的貴族,我父親是陛下最得力的重臣!殺了我,我朝陛下不會善罷甘休,你家長公主那左右逢源的性子更不會饒了你!”
白羽道:“我會殺了你,再嫁禍到你們叔孫大將軍身上。”
“給他們之間的內斗,再添上一把火。”
刁格瘋魔了一般:“我殺了你!白羽,我要殺了你!”
立在黑夜中的臺間及時上前來扣住他,受了傷的刁格很輕易就被反剪了雙手,就那樣被束縛在白羽面前,毫無翻身的可能。
白羽好性兒地伸出手來,將他的頭扳向一旁的宋人百姓,使他不得不瞧見——方才死在自己刀下的宋人老婦身邊,一個頭發蓬亂的孩童伏在那里低低地哭泣,孩童甚至不敢去碰老婦的軀體,更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在這討不回公道的亂世,幼小的孩子失去唯一至親,也唯能得一句嘆息。
刁格低低地笑出聲來:“白羽將軍,你讓我看這些,難道是指望我心中生出愧疚嗎?”
“不。”白羽道,“拿那些百姓不當做人的人,誰會指望你什么?我只是想讓那些亡魂看清你的臉,等你下了地府,自有人折磨你生生世世。”
“幾個賤民...能折磨我什么?”
“等著你的人不僅有無辜枉死的百姓,還有我宋軍的將士們。”白羽的目光緩緩落到那些因受了魏人鞭子痛得發抖的百姓身上,“未來還會有我。只要有我在,你休想再踐踏了人命去。”
話音落,白羽再也不愿聽到刁格的任何說辭,手中刀一動,了結了他的命。
鮮血四濺,白羽卻不像往常那般理會身上的污漬,他抬起頭打算整頓百姓退回城中,卻迎面看見熟悉的身影。
“殿下,我以為你先行一步往京城去了。”
女子未答,只松開韁繩,步行至那老婦身旁的孩童身邊,蹲下身來,拂去孩童那遮了滿臉的額發。
“小妹不怕了,我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孩童怔了怔,在秦姝以為可以將這年幼的孩子安撫好時,孩童卻倏爾猛地搖頭,小小的手指著臥在地上的老人,淚水決堤,“我的阿奶死了,我再也沒有家了。”
秦姝望著懷中的孩童良久,近在咫尺的哭號幾乎就要將她拉進兒時的深淵里。是了,曾幾何時她也是站在這片土地上,眼睜睜看著城內生靈被屠殺,看著阿爹與聽白的阿爹頭也不回地去了戰場,看著最疼愛自己的母親豁出命來也要將自己和阿白送出城,母親叫她盡管往前跑,叫她活下去...
是那場戰亂,讓整個項城的孩子都失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