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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賬東西,誰的話都敢聽了?”
兩將士沉膝叩首:“屬下該死,主子恕罪!”
女子的位置靠近帳簾,帳外的寒意陣陣刮起血紅的衣袂,李紀再瞧清她的容顏時,只覺得那對眉眼極致冷峻攝人,是要將人用冰錐直穿腳底一般。
“李大人,太監(jiān)總管嘛...我殺過兩次了?!?
“況且攔截信件這種事,九層臺也做得很熟練了?!彼L輕云淡道,“您可千萬要小心?!?
第092章 使命
整個帳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論圣眷,這位殿下最盛。
故而眾人對她的狂妄也略解幾分,卻也不知會到達如此程度。
女子突如其來的發(fā)作令在場之人面面相覷, 皆不清楚她明明是受益最大的人, 為何要作此態(tài)??衫罴o那副吃癟模樣又讓眾人心中平衡些許,紛紛盼望著秦姝在沖動之下能將李紀拿下,好替自家將軍出口惡氣。
數(shù)十道目光齊聚一人,連只距她幾步的謝行周都感受頗深,他略顯慌張地垂下頭來,斂下眼中猩紅,心中痛楚只多不少。
他不愿她如此做,故而心中期盼、甚至祈禱般的希望她能多加顧惜自身。
什么出口惡氣, 什么平反...這都不該加在這個女子身上。
他若有力, 自當拼盡一切為父親相搏;他若無力, 也怪不得旁人,只得將這條命再還與父親便是。
想起傍晚在自己帳中,他擁著她小憩時逐漸被浸濕的雙手一片血紅, 這一幕深刻進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背上那樣重的傷, 那么多的傷痕, 若是真有一道痕跡是因他而起的,他大抵此生都無法釋懷。
他愛慕一個人, 只愿讓她平安。任何擾她平安之事于他而言,都是罪孽。
“殿下?!敝x驍喚了聲, 不知是何意。
秦姝卻沒瞧他,只管將目光放在正垂首的謝行周身上, 深深望著他不知多久,好似根本不在意他是否回視, 在身后李紀又欲開口之前,她說:“帶走。”
李紀還真是納了悶了,既然都是要帶下去羈押,這位殿下方才又是鬧什么幺蛾子?無端下他臉面不說,可影響半點最終結果?
他妄圖跟上她欲要離開的步伐討教個明白,剛行兩步卻聽秦姝又道:“本宮累了,今日之事吾會具實報給陛下,請諸位放心,謝老將軍只是羈押查辦,并非定罪?!?
這算是顆定心丸,私心也好,為了大局也罷,秦姝都愿道明此話。
她說完便再不想耗在這帳中分毫,抬腿便走,哪知身后忽而喝道:“長公主殿下!謝驍嫌疑在身,恐怕謝行周也不適宜再領兵了罷?!?
女子輕巧地歪了歪頭,顯然是聽得清楚,卻沒有轉身瞧他。
李紀于身后深拘一禮,恭敬言道:“自古以來便沒有——父輩身負要案,子侄安然無恙且委以重任的道理。涉及國事戰(zhàn)事,涉及我朝千千萬萬人,相信殿下定會慎重的?!?
他這話落地許久也不見回音,耐不住地抬首,卻見秦姝已然轉身,一雙眸靜靜地睨著他,神情淡淡,看不出絲毫隱忍怒意,倒像是真將話聽進去了。
他疑惑道:“殿下?”
秦姝問:“你想如何?”
李紀笑道:“既然殿下覺得此案還處于待審,那謝行周還算不得罪臣之子,自然只需羈押即可,待謝驍叛國案有了定論之后,再行定奪?!?
秦姝語氣輕快,只給了句:“準?!?
隨后便將帳內(nèi)嘩然拋之腦后,提步離去,沒有半點猶疑。
情形如此,許青霄也沒了再與眾人言談的興致,搪塞幾句便將人盡數(shù)請走,只留下帳內(nèi)一片寂靜,還有那——不知好歹之人。
“欽差這又是何必?!彼麑嵅幻靼祝约号c這李紀明明是徹徹底底的撕破臉了,這人是怎么腆著面皮留在這的。
李紀卻慢騰騰的為自己倒了盞茶水,面上笑意斂不?。骸霸S大將軍,果然是一心武學,不通人情呢?!?
“你既知道,便去找這軍中通你人情之人?!痹S青霄不耐煩地趕客,“我與欽差,再無情可言。”
李紀卻搖頭笑道:“大將軍此言,恐怕不僅會傷了本官的心,也會逆了咱們殿下的意呢?!?
迎著許青霄困惑詫異的目光,他好性兒地繼續(xù)言道:“方才將軍可意會到了,咱們殿下真正的心思?”
許青霄冷笑連連,就地坐于他對面,好整以暇地看他還能編出什么瞎話來。
“咱們殿下呀,驕縱慣了,容不得旁人指使她手底下的人,說白了也是少年心性,不過還好,殿下還是懂得大是大非的?!崩罴o親自為許青霄斟茶,唇角的笑意按耐不住,“陛下對謝家的用意,長公主是可以勘破、并且會照做的,只要這一點我與長公主達成共識,往后咱們的交集,可就多著呢?!?
許青霄提眉而視:“照著欽差的意思,我家殿下會如你的意,將謝家父子羈押送去京都,徹底扳倒謝家?”
李紀及時抬手糾正道:“是照著陛下
的意思。”
許青霄唇角一扯,笑道:“李欽差,真是懂得體察上意啊?!?
李紀一副盡數(shù)了然模樣:“大將軍是不知道,方才殿下斥責下官時那副樣子,下官都要擔心殿下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當堂放了謝家父子了!可等殿下消了氣,不還是乖乖下令羈押那兩人了嗎?可想而知殿下雖驕縱卻不魯莽,不會違逆陛下的?!?
他望著許青霄那不大在意的神情,鬼使神差地道了句:“畢竟在出征前,陛下已經(jīng)給過殿下教訓了。”
許青霄倏然回首,面色煞白,“你是說...殿下的傷?!?
“大將軍莫急著拔刀?!崩罴o笑道:“當初長公主被關在大殿中受刑,還是下官暗示祁公,前去營救的。”
許青霄咬緊了后槽牙,恨不得將這廝活吞入腹。讓自己眼睜睜看著他在這世間搬弄是非、陷害忠良,就仿佛是將自己放在爐火上生生煮沸一般,難受至極。
他猛地站起身來,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將刀架在對方的脖子上,刀刃距那人的喉嚨不出毫厘,那人卻不慌亂,笑意盈盈地等待著他自己知難而退。
“你這廝——”他氣血上涌,卻也知不該犯錯,難堪之際余光忽而瞥到帳外一抹粉裙晃動,手中動作頓時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