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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受脅,只好暫時如了她的意,可散朝之后便想要銷毀她手中的密報從而翻案,秦姝卻交不出來。
她根本就沒有密報。
原本該是有的,可惜九層臺的人手都去了北境,無人有余力傳遞豫州與京都的密報。這下不僅僅是觸怒了君威,更是對皇帝的宣戰,是她秦姝不愿再做帝王鷹犬的象征。
皇帝對她失信,才會造成后來——祁牧之等人的悲劇。
她在這其中的種種選擇,皆是她的權衡。
所以她內疚,她自責卻不后悔。是她在軍民百姓和祁牧之之間,選擇了百姓,選擇了更多人生還的可能。
她將自己心中更親切、更依賴的人推向了墳墓,卻護住了
那些依賴自己,需要自己的人。
作為秦姝,她會在這個過程中無比痛苦??勺鳛轫棸查L公主,她無愧無悔。
“叔孫建說得不錯,魏軍大營不是那么好混進去的。此人軍紀完善嚴明,我九層臺的兄弟們,這次有不少折在了他的手里?!痹S青霄唇邊那抹苦笑令人啞然,他卻再次提杯,“來,敬我死去的弟兄們,還好大家不是空忙一場——任何人的犧牲,都有意義。”
對面二人神情皆有無盡動容,見他仍肯灑脫,紛紛端起酒盞。
“也敬我虎牢堅守多日,卻沒有見到最終勝利的將士們?!?
“敬,祁公。”
第089章 早有降心
三人舉杯, 敬的是友生,是兄弟,是將士, 是與自己一樣甘愿為了這個國家赴死的人。
他們敬得動容動情, 卻也沒敢忘了——是有人做局,讓他們此刻不能與那些人一起歡聚暢飲。
是有人,千方百計的想要摧毀這個出世不久的國家。
假傳軍報,私調重軍;謀殺皇室,陷害重臣;視江山于不顧,阻中軍之馳援。這樁樁件件,無一不會使這個國家遭遇動亂之災。可事到如今,這有心之人已經做成了這么多事, 卻仿佛連真正的面容都沒露出來。
孫無憂也好, 尹天師也罷, 眾人清楚,這皆是棋子而已。
真正的執棋人,也并不是乖戾昏庸的小皇帝。
那個人是誰, 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好似迷霧, 久久不散。
“此戰魏帝受傷,叔孫建也已是吾等階下囚, 魏國的攻勢估計會暫緩。所以二位不必如此垂喪,說不定過不了多久, 爾等就能回到京城了?!?
謝行周聞言,頓了一下才抬眼笑笑, “借青霄將軍吉言,末將雖年少便遠走他鄉, 保家衛國,可眼下面對京城,實在是歸心似箭?!?
見青霄眼中并無意外,謝行周接著言道,“祁公一走,尚書臺群臣無首必然慌亂,朝上就只剩御史臺仍能獨善其身,若我們與此戰牽扯太久,難保朝中會做出什么決策,造成多大的后果。”
許青霄會意,答道,“叔孫建的處置,是關鍵?!?
“沒錯。”
“魏帝輕狂,魏國的大臣卻不乏穩重之輩。叔孫建領兵多年,是當年為數不多能抵擋先帝攻勢的人,魏國群臣是不會眼看著他去死的。且如今叔孫建不在魏帝身邊,魏帝的安全也足夠令人憂心了?!敝x驍斟酌道:“嚴守叔孫建。用他,換魏國暫時的退兵,再好不過。”
許青霄稍稍垂眼,不予肯定,只淡淡答道,“我是個粗人,只知打仗,不通政事。這些事,恐怕還是要請我家殿下來商討。”
謝驍蹙眉凝視,心中存了幾分異樣,還不等說些什么,便聽帳外軍士隔簾通報,“將軍,行軍司馬——李大人求見?!?
這是許青霄的營帳,此刻帳中雖以謝驍為尊,但也得問問主人家的意思。謝驍饒有興致地看過去,便見著許青霄冷笑一聲,煞氣四起,“李紀?也敢踏入本將軍的營帳?”
幾人雖不知李紀被貶的原委,但也知曉這人在陛下和孫無憂面前扮演了什么角色。此次被小皇帝厭棄,充任個小小的行軍司馬,若是縮脖子做些正經事也就罷了,若是個不安分的,謝驍就有全權處置了他。
得到回應,軍士才踏進帳內道,“李大人說,他不可辜負了長公主殿下的厚望,要為軍中多多進言才是?!?
顯然此話還算有些分量,許青霄不好再發作,大手一揮請人進來。
來者身形瘦削干枯,比原本年紀看起來要老上好幾歲,從踏入帳內的那一刻起,那對狹目便滴溜溜一轉,開口便滿是落寞,“呦,幾位大將軍竟都在此,下官——有禮了?!?
謝驍在外一向不喜形于色,聞言放下手中搖晃的酒盞,沉聲道,“看來李大人是有話要向許將軍進言,可還需要我父子回避?”
李紀唇角一彎,再拱手道,“謝領軍的帳,是帥帳,下官有話欲要進言,按理說確實要先前往帥帳。”
“可惜啊,下官被貶前是受到長公主與祁公指點,方才有此活路可走,下官不敢不報長公主大恩,奈何長公主帳已不見客,下官思索幾分,只好周轉幾處碰碰運氣。”話音停頓了一瞬,轉而又道,“幾位將軍聚在一處,想必也是有要事相商,下官在此處...不過于冒犯罷?”
“既談國之要事,何言冒犯?!彼绱苏f,自是沒有再為難的道理。謝驍派人賜坐,“李大人可直言?!?
李紀入坐后,背脊直了直,朗聲道,“下官要諫,叔孫建處置事?!?
不觀幾人顏色,他繼續道,“下官認為,叔孫建要即刻送往京城扣押,直到北魏以重金贖回?!?
這番正經之言,還真是震驚了幾人一瞬。
謝驍率先應道,“李大人的諫言甚妙,本將明日會如實轉告殿下,容吾等與殿下細細商議后再定?!?
“細細商議?”那李紀卻倏然變了臉色,冷聲道,“叔孫建在軍中一日便危險一日,下官希望,軍中可以早做決定?!?
李紀這話是面對著許青霄時說的,說得青霄摸不著頭腦,當即喝問道,“軍中?難道這虎牢十萬將士,還守不住一個叔孫建?”
那李紀耳尖一動,開口安撫道,“許大將軍莫要動怒,下官并不是暗諷將軍,將軍雖與那叔孫建有些情誼,但您到底是長公主座下,長公主為國的忠心,是絕不容質疑的?!?
“下官是擔心,有人早有降心?!?
謝行周掌中長筷沒停,心無旁騖的模樣像是根本沒聽見。
許青霄的目光稍稍在謝家父子身上流連一瞬,見二人都沒有發作的意思,才道,“行軍司馬是隨著殿下與本將軍的大部隊中軍而來的,按理說不該有此疑論才對,也罷,吾多與你講幾句也無妨:謝小將軍獻印投誠是為了我軍有足夠的時間從西門潛伏,這計是獲得殿下首肯的,李大人,既然領受過我家殿下的恩情,可千萬不要再冤枉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