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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稍一回想,淡淡應了句, “是孫無憂?”
“正是,簪月聽說這是您派去的人, 還以為是我們已經與孫無憂結盟了。”這恰好是白羽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比簪月等人更知道孫無憂與秦姝之間的防備有多深, 秦姝怎會在如此重要的時刻,準孫無憂插手。
他緊緊盯著秦姝的眼, 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想,例如,孫無憂已然與尹清徽沆瀣一氣,或是,有更值得一查的東西...
秦姝卻斂眸,“或許,那是陛下的手筆。”
“陛下?”
“尹清徽若是死了,又有誰能用聽白來控制我?”
她的話不輕不重的,落在白羽耳中卻是這般的刺耳,像是有人沖過來將他狠狠掌嘴,少年怒火中燒,不免直言,“這簡直奇恥大辱...”
這倒是讓秦姝挑眉而視,看清他眼中的情緒后也并未責怪,應了他一句,“是啊,是奇恥大辱?!?
“似乎只要是與九層臺相關的人,你都會當他是自己人,都想為他鳴個不平?!?
白羽被說了個正著,本滿是憤慨的眼神頓時清明,他意識到自己失言,“是屬下莽撞,屬下只是覺得,主子為那位陛下鞠躬盡瘁,消耗心力,明明是一心為他,他卻用姑娘來挾制您,實在是...”
再說下去就是大不敬,他只好轉了話口,“您是九層臺的當家,姑娘是九層臺中的家人,屬下就是見不得陛下這樣對待九層臺。”
秦姝終于不再審視著他,目光柔和下來,抬起頭端詳起少年模樣,“你眼中,無君?!?
白羽眉頭一跳,不知如何應答。
秦姝并沒有動怒的意思,只認真擔憂著,“我還真猜不準,以你這樣的性子,能不能扛起九層臺的擔子。再退一步講,我實在不知道你在什么樣的君主手里,才能活下去?!?
白羽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等到主子心愿已成,屬下自然會...會收斂鋒芒,力保九層臺平安?!?
秦姝的瞳仁顫了顫,“難為你了。”她又道,“方才提到聽白,我剛好要問你,九層臺之內,除我以外誰與她能親近些?”
白羽思量著,“或許,是鳴泉罷。”姑娘待他不一樣,他們是看得出的。
“如果我不在,他能拋開性命護著她嗎?”
少年的眉頭不免緊蹙,“鳴泉對皇室的尊崇,主子你是知道的...”
他在乎,但他不會。
秦姝終于后仰靠在椅背上,眼中有些恍惚,“是啊,人的信念,是能越過任何的?!彪S后自顧自地點點頭,“我知曉了,你下去做事吧?!?
“那,孫無憂和尹清徽那邊?”
她未動,只放空神思,應著他,“很難說。我會留神的,你先下去吧?!备兄阶约荷砬澳侨说碾x去,屋外的點點月光也更好的照進來,在他完全離去之前,她補充了句,“你很是細心,這很好?!?
白羽聽得不真切,回首怔了一瞬,心中似有暖流劃過,他靦腆一笑,照舊離去。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房內,秦姝也終于放松下來。
孫無憂,竟能控制得住尹清徽?
尹清徽的主子,究竟是陛下,是孫無憂,還是那中書令蕭鶴明?
她幾次都先將蕭鶴明排除掉,原因無他,蕭鶴明,是謝行周的舅舅,是謝行周執意為其復仇的那位娘親的兄長,想來他定是極寵謝行周的,可在尹清徽身上看不到對謝行周手下留情的絲毫痕跡。
她篤定尹清徽不敢傷害岳聽白,也是因為她一直相信,他就是陛下的人,他想要從陛下身上獲得無盡名望。
可如若,他都存了死志,還會在意那些名望嗎?
她想不通。
想到今日祁牧之的反應,她不禁蜷縮著身子,將頭埋在案下,好似不看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就能靜止,不會再有任何變化了。
她來不及想通了,她要做的太多了,鎮國首輔若有失,必有人趁機奪利。
到時才是真的,內憂外患。
她忍不住試想,若有一天,尹清徽膽敢對聽白動手,勢必要先以陛下的名義調走聽白身邊之人。
鳴泉不成,那就換人。
有了決斷就不會猶豫,她喊人進來,“吩咐鳴泉,聽訊司近日事務繁多,要對接邊境戰事,不得馬虎,即日起不必再護送岳姑娘進宮了。就交給...簪月罷?!?
臺間應聲稱是。
這事暫且算是妥當了幾分,即便前線真有需要她非去不可的時候,她也算是能放心離去了。
至于那孫無憂,是奸臣還是逆臣,大軍出征后一探便知。
他在京中無兵,謝家在時他無法放開手腳,但只要有謝家離京的機會,他就不會放過的。
中宮?太后?
秦姝倚在椅上,腰間與椅背貼合,整個身體都舒展開來,面上又浮現了幾分動人的勢在必得,就那樣獨自思量了許久,最終帶著冷嘲般的吐出兩個字。
“笑話?!?
這一瞬間,仿佛是再大的壓力也不能將其摧毀。她站起來,一身自在,望著窗外的月色,提襟踏出門檻,向外走去。
她站在可以俯瞰街景的欄桿內,享受著陣陣秋風,像是能把所有煩惱都刮走了。
看著高閣之下,聽白坐在那支可以回看高閣的秋千上,幸福又恣意,簪月在她一旁練武,長劍劃起一地落葉,于落葉中起舞,身形輕巧,宛若仙人。
這一刻,秦姝深深地覺得,能夠保護自己在乎的人,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