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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眼底終于有了笑意,“知我者,竟是謝將軍。”
轉過頭來朝著祁牧之頷首,“祁伯伯一心為我大宋,秦姝受教了。”
“我知道二位一直期望著扶搖閣隨時傾覆,只不過因著謝小將軍,還有顧尚書,所以才遲遲不能動手。二位雖然按兵不動,卻也在任由孫無憂使計,令此事不成,是也不是。”
謝行周輕嗤一聲,這也是自己身陷地牢之時,才想到自家父親的心有多狠。
秦姝又道,“二位為大局考量,實乃忠臣良將。但如若任由事態發展,扶搖閣不成,身陷囹圄的不僅僅是謝小將軍和顧尚書,謝祁兩家絕逃不過連坐查辦。”
祁牧之半瞇著眼,方才的醉酒之氣全無,漠然道,“兩位輔臣,我就不信會同時因為這一項工程而折進去,要是需要有人頂罪,老夫就這一條命,隨他拿去。”
謝驍擰眉,“除了謝祁兩家,還有呢。”
秦姝微微一笑,“一座高閣最有可能發生什么,我還真不知道呢。”
謝驍當即拍案,“殿下請說吧,需要我等做什么。不論是營救晏大人還是犬子,臣都欠了殿下人情,理應奉還。”
“陳郡謝氏,百年大族,想必是不缺錢的吧。”秦姝又看著祁牧之,目光淡淡,“能用錢解決眼下局勢,不知道二位輔臣覺得,劃不劃算。”
祁牧之半知半解,“小姝開口,即便是把家底奉上,老夫也沒什么怨言。老夫只想問,國庫給工部的開支早就打過去了,扶搖閣如今并不缺錢,而是...”
“眼下需要缺錢,缺錢才能停工穩定局勢。日后不可缺錢,因為這是保你我三人性命的屏障。”秦姝得到滿意的答案,站起身來,“二位,言盡于此,之后的事兒,只管放心交給姝,姝必不負二位厚望。”
接著便轉身瀟灑而去,臨至正堂門檻忽地想起一樁事,“今日來還是要知會二位一聲,少將軍和顧尚書,恐怕還是要吃些苦頭的,二位勿怪,勿怪。”
俯身施了一禮,顧自離去。
第021章 相似的幸運
祁牧之扭頭無聲詢問謝驍。
謝驍心中似已有定論,坦然道,“殿下多次相助,想必不會真的把他二人怎么樣,左不過是一些皮肉之苦罷了。如今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孫無憂和尹天師又頗得陛下信任,我們除了相信殿下,想必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轉頭見謝行周垂著眼簾靜靜沉思,謝驍蹙眉詢問,“行周,可還有什么蹊蹺。”
謝行周倏然抬眼與父親對視,周身一怔。見著秦姝已然離去,徑直起身,邊往外走邊隨口道,“我去送殿下回府,不必等我。”
“站住!”謝驍一聲冷喝,“才定好的事情,莫要沖動辦砸了,送殿下回府后就回家,宵禁這種事不是非得你去做。”
謝行周轉身躬腰,“是。”
謝行周腳程極快,出府后順著來時方向尋去,卻并未見到那女子身影,天色漸晚,四周也無人,他腳下步伐逐漸慢了下來,眼觀八方,手不自覺地伸向自己后腰處的短刃。
“真不知道,少將軍是護駕的,還是刺駕的。”
身后傳來聲音,謝行周繃緊的身體稍稍放松下來,轉過身,見女子漫不經心的正瞧著他。他松開身后短刃,輕聲致歉道,“習慣而已,殿下不要見怪,家父遣我護送殿下回府。”
秦姝裝作這才了然的樣子,“噢,將軍有心了,那就請吧。”
她自顧自地打算朝前走,兩人擦肩而過之時卻見男子并不動身,她剛要開口問他“還有何事要說”,謝行周就一把抽出
短刃,直逼秦姝要害處。
電光火石之間,秦姝抬掌反壓其腕,不守反攻。謝行周手腕被一掌打下去之后被迫卸了一半力道,她抬腿直襲那握著短刃的手,短刃被下,便變成了純粹的近身過招。方才起腿間順勢帶起了周身一地落葉飛塵,瞬間模糊了二人眼前景象,謝行周手中亦不留情,兩人的胳膊一纏一扣,竟然雙雙扣住上臂,誰都不得再動。
本是平手的局勢,可僵持時秦姝的位置正靠圍墻,這便是謝行周在打斗時就算好了方位,他的手肘處離秦姝的咽喉更近些,上肢力氣也大些,前臂稍稍抵著她的鎖骨處,離遠看便是將她控制在自身與墻之間的空檔里。
男人沉聲問道,“被抵著墻威脅的感覺如何,殿下?”
“我真不知道是該說你小氣呢,還是狂妄呢。”秦姝翻了個白眼,“你再用點力氣,自己的胳膊就折了,到時候別求我給你接上。”
“殿下也別惱,臣只是太好奇,好奇殿下...會如何阻止扶搖閣傾塌。”
謝行周警惕著周身動靜,也不管臂上疼痛,顧自問道,“一座高閣,在建成之前最容易發生的便是傾塌,殿下用扶搖閣下面眾多百姓的性命試探家父的忠心,真是厲害。”
秦姝輕挑眉峰,這才算來了興致,“本宮還不知道,陳郡謝氏的忠心能值上多少銀子呢,少將軍這就著急了?張嘴便是國和民,總要付出點什么來吧。”
謝行周冷笑著點點頭,“好,姑且算殿下高明,即便家父不知道殿下如何用銀子化解這場劫難,只為了這愛國的名頭也得立馬答應下來。可臣肩負要職,不得不特來此,請教殿下。”
秦姝示意他說下去。
“在扶搖閣施工的成千上萬的勞役和匠人要如何疏散?若是波及的廣泛,我驍騎營將士也會盡數搭進去,殿下,要如何避免。”
女子臉上浮出一抹狠厲之色,冷聲冷語道,“本宮的棋子怎么下,還用得著知會少將軍嗎?怎么,怕了?禁衛軍是皇家的將士,更何況你驍騎營!現在就知道怕了,就趕緊散了,滾回家去。”
“為國捐軀是將士的歸宿,可不是黎民百姓的!況且那是戰場上。”謝行周沉聲,絲毫不肯退步,“既然家父與殿下已有約定,就應該信任殿下的籌劃。臣可以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但也不能把手下將士的命這般輕易交給他人。”
秦姝笑不至眼底,“好,那本宮就多說兩句。傾塌是必然,但并非是本宮的手筆。能使一座高閣傾塌的地方多了,不尋其源頭,如何避免災禍發生?將軍,本宮有籌劃,但可不是賊喊捉賊,你現在就來找本宮要辦法,早了點。”
謝行周手上力道松了松,喃喃道,“能使高閣傾塌的地方...”
忽想起來什么,“我去請教顧尚書,是否就能提前避免。”
“他最近沒空。”秦姝嘴角上挑,“少將軍的顧慮本宮知曉了,若是我得到了什么消息,定會提前通知少將軍,你也好想辦法疏散人群減少傷亡,如何?”
“傷亡?”
“這世上就沒有萬全之策。”
秦姝瞧他恍惚,也有些見不得他那副失落模樣,猶想起他屢屢不想把無辜之人牽扯進來。起初自己只覺好笑,這普天之下,誰不無辜?如今卻覺著,這樣的人都要為局勢中的陰謀詭計所累,長此以往,國家的希望還能剩下多少。
本是桀驁不馴的青年郎君,連一句“我絕不肯任人擺布”的話都沒有,只固執的一遍遍去問,他們要怎么辦,我要怎么才能幫上他們。
硬著脾氣和自己動手頂撞,心里卻滿是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