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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苦笑:“本王既不能安慰魯大人,說這種可能不會有,也沒辦法去阻止父皇的行為。即使阻止了,父皇也未必肯聽。除非……閆氏一族權勢大減,消減到足夠讓父皇感受不到威脅力,也許苗勝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才會杜絕此事。但想要勸說閆相自削臂膀,跟勸說父皇放棄苗勝這條好狗一樣,都是辦不到的事情。”
魯承志何嘗不知道周王說的是實情,他只不過無處排解,這才找周王來說道說道。
兩人正對視苦笑,忽聽得外間走廊里有腳步聲傳來,一名年輕男子爽朗的笑聲:“……早說了讓你別跟我打賭,別輸到最后哭起鼻子來,你偏不聽!現在又輸了吧?”
“最后誰哭鼻子還不一定呢!孟少游你可別囂張太早。”
魯承志猶可,周王卻是如遭雷劈,腦子里不知道瞬間已經補了多少個場景,全是孟少游與謝羽在一起胡鬧玩樂。
上來的這兩人,正是孟少游與謝羽。
店小二將二人引到了隔壁雅間。方才魯承志與周王說話,聲音壓的極低,但隔壁孟少游卻不是個收斂的性子,坐下來之后便要茶要水,大聲笑話謝羽:“說是招待我,帶著我在長安城差點將自己都弄丟,你這哪里是在自己家鄉啊,分明在異鄉為客。”
謝羽帶著他轉悠了半日,身邊也沒跟著人,時近五月,天氣也熱了起來,只覺得臉上發燙:“你還好意思說?若不是你,我能曬成這般模樣?”
小二下樓去傳菜沏茶,孟少游湊近了細瞧:“嘖嘖,難得阿羽也會害羞,瞧這小臉紅的!”
謝羽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孟少游你沒發燒吧?怎么盡說胡說!這是曬的!曬的!”
孟少游哈哈大樂:“你害羞我也沒笑話你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抵賴什么呀?”
作者有話要說: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謝羽跟孟少游互相拆臺打鬧都成了習慣,她對孟少游胡說八道容忍度很高,因為知道他嘴里沒真話,她也毫無心理負擔:“要是對著我心儀的男子,還有害羞的可能,對著你這個活土匪……”她搖搖頭。
孟少游被她這番話給氣的:“本少爺哪里不好了?要財有財,要貌有貌,對你體貼如微,你這是什么態度?”
謝羽跟聽到什么好笑的大笑話似的,差點捂著肚子哈哈大笑:“你體貼如微?孟少游你說笑話呢吧!是誰當初跟我打架打的鼻青臉腫?你要真體貼如微,就應該打不還口,罵不還手,逆來順手,你做得到嗎?”
隔著雅間的墻,二人的打鬧說話聲清清楚楚的傳了過來。
魯承志方才還見周王殿下言談自若,不過眨眼的功夫,便陰云密布。他雖不知就里,但在周王沉下來的臉色里不由自主便噤了聲,于是隔壁的聲音便愈發清楚的傳了過來。
只聽得隔間年青男子怪叫:“你這是什么鬼念頭?打不還口罵不還手,那是家養的奴才,可不是挑夫婿!謝伯母肯定也不是這么教你的,你這純是拿來為難我的吧?”
那年輕的女子語聲清脆,說的似乎頗有條理:“我娘自己都跟我爹爹分開了,她怎么會教我這些。要是當初我爹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惟我娘之命是從,哪里會有他們和離這一出?!”
她這番言論可謂驚世駭俗,若是魯承志自己的女兒有此想法,他定然會讓家中夫人嚴加管教,但這是別人家的女兒,雖不能同意這女孩兒的想法,覺得她未免口氣太過囂張,卻也不能推開門去隔間教訓對方。
尤其是他一瞥之間,瞧見周王的臉色,只覺得比方才還要難看三分,雖想不到是因為隔壁女子,卻道:“這是誰家的女子,竟然大放厥詞,當娘的也不知道是如何教導她的。”
原本只是一句緩和氣氛的話,不過緊接著整個雅間氣氛更冷了,他莫名覺得周王的眼神冷嗖嗖的朝他瞟了過來,緊跟著便聽到他一句話,也不知道是說給魯承志聽的,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怨不得她如此作想,她爹娘的事情也著實影響到了她。”
魯承志不由便道:“王爺認識隔壁的女子?”
周王幽幽瞧了他一眼,魯承志都覺得那眼神里的意思太過復雜,他一時咂摸不出其中的味道,緊跟著就聽到隔壁的女子又來了一句大言不慚的話:“寧可挑個奴才做丈夫,也不能選個主子讓我惟命是從!”
“阿羽你原來這樣想啊?”孟少游驚呆了。
謝羽奇道:“我這么想奇怪嗎?反正大家都喜歡做賢妻良母,我又不準備做什么賢妻良母,為什么不能這么想?”
大魏很多女子終其一生的目標就是做個賢妻良母,可是謝弦不走尋常路,無論是未嫁之時還是成親之后,都用實力為自己鋪就了許女子難以企及的另外一條路。
在她的影響之下,謝羽也從來不認為女子嫁人是唯一的出路。甚至于謝弦始終覺得謝羽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姑娘,離嫁人還遙遠的很,謝羽更是樂的自由。
“你……”孟少游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卻又無從駁起。
他與謝羽認識這么多年,互相針鋒相對,原本以為兩個人也算得志趣相投,都喜歡賺錢,又都自由散漫,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恰是天生一對,哪里知道……卻原來她一直當他是兄弟!
孟少游不知道是傷心還是慶幸自己及早發現了真相。
隔間里,魯承志越聽越覺得說不出的怪異,可是女子卻又理所當然,幾乎都要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孤陋寡聞,難道如今長安城里的小娘子們都做如此想法。
他一向耿直狷介,除了查案,甚少探查別人的想法,此刻卻好奇極了,隱約覺得周王似乎與隔間的女子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以至于打破了自己的慣例,再次小聲追問:“王爺認識隔間的女子?”
周王蘸了點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個“程”字,魯承志起初沒明白,等聯系到方才隔間男子提起的“謝伯母”,總算恍然大悟。
整個大魏,能夠養得出這么各色的女兒,又與程謝兩家有關系的,除了程彰與謝弦,還能有誰?
魯承志是從酈山書院出來的,對謝弦天然帶有一股好感,一猜出來是謝弦的女兒,立刻不覺得她這話說的過頭了:“謝大將軍養出來的女兒,到底與眾不同。”連聲音都壓的極低,似乎生怕被隔壁聽到。
長安城中老臣新貴們家中女兒大約都沒有底氣這么養女兒,但謝弦的女兒說出這種話,卻讓他覺得信服
,甚至還隱隱覺得,當初若是程彰當真是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丈夫,說不定這一對兒還真散不了。
謝弦那是能夠以普通女子相待的人物嗎?
知道了隔間是誰家女兒,魯承志再瞧周王的神色,心里就更清楚明白了幾分。
小二進了隔壁雅間,點菜倒水一時齊備,隔間的聲音到底低了下來,也不知道兩人在議論什么,偶爾飄過來兩句,也是斷斷續續,只能聽到只言片語,似乎有意壓低了聲音,兩人在為著一樁什么事兒爭執不下,最后到底是孟少游讓步了,懊惱的嚷嚷:“……你每次都只會欺負我!我讓著你還不行嗎?”
謝羽得意的笑聲:“你早讓讓我不就完了嗎又何必非要跟我爭這仨瓜倆棗呢!”
孟少游興高采烈的聲音:“既然生意談成了,讓小二上壺酒,咱們慶祝一下,飯錢你來付。”
“你一個大男人,出來吃飯還讓女人掏錢,你羞是不羞?”
然后,周王就聽到了一句他做夢也想不到的極為無恥的話,仿佛隔著雅間的墻壁,他都能感受到孟少游城墻一般厚實的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