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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羽不甘示弱:“春姑姑,快將程智趕出去!我以后再也不想管他的破事了,也不想再看到他!他寧可信個外人,都不肯信我,要他這種滿腦子漿糊的兄長有何用!”
春和從旁勸解:“三公子,阿羽從來就不是隨意出口傷人的人,她這樣對姜姑娘,必定是姜姑娘有不妥之處,惹怒了她。”
程智原本還指望著春和能夠講道理,哪知道她卻護短的厲害,頓時更生氣了,拉著姜若嵐就要走:“你快放開她!”
謝羽扯著姜若嵐不撒手:“她是我從外面撿回來的,是我家的丫環,你憑什么帶走她?要走你自己走!”
姜若嵐哀哀哭求:“大小姐,求求你放我走,你弄疼我了!”
“你快放開她啊!”程智著急的不行,強行去掰謝羽的手腕,惹的謝羽性起,揮掌就去推程智。她是跟著謝弦練過的,又跟穆家寨一幫混小子們打架斗毆長大的,手底下還真有幾下子。
程智只想著去護姜若嵐,完全沒想過謝羽野性難馴,會對他出手,毫無防備之下踉蹌退后了好幾步才站穩。
春和卻看出來謝羽已動了真怒,暗道不好,再要去攔卻已經晚了。謝羽已經將姜若嵐推到了一邊,招招凌厲攻向程智,完全是要先揍他一頓再做計較的架勢。
程智的近身功夫原本就稀松平常,被謝羽幾招就逼出了房門,她回身就將房門栓住了,喊人來守門。
枸杞小跑著過來,手里還拿著個笨重的銅鎖:“大小姐,鎖起來可好?”見謝羽點頭,她麻利的將房門鎖了起來,守在了窗戶房邊,十分專職敬業。
謝羽余怒未消,立喝了人來請程智出去:“今日你是休想從我這里將人帶走。她既然鐵了心要去三公主身邊侍候,改日我就將人送給三公主去處置,正好稱了她的心!她若是還不滿意這去處,那我就只好請苗千戶來家里喝一杯茶了。這是我謝府的家務事,與你姓程的何干,還請你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安管事小跑著帶人前來,左右為難,看著兄妹兩撕破了臉,只能勸程智:“三公子,不如你先回去,改日再來。大小姐是個好說話的,等她改日氣消了,說不得就松了口,凡事好商量。親兄妹哪有隔夜仇?!”
都是謝弦的孩子,按理說在謝府,程智也算是主子,又是謝羽兄長,無論如何他也理應比謝羽有權威,但是反觀春和與安管事的態度,程智只覺得挫敗:“她做妹妹的,連兄長的話都不聽。你們一個個都護著她,像什么樣子?!”
安管事為難道:“大小姐是謝府未來的接班人,家主臨走之時吩咐過,府里的一切事務都聽從大小姐安排。家主可沒說過府里的事情要聽三公子吩咐。”
程家子就算是謝弦所出,可在謝府到底是客居,比不得謝羽是要接掌謝府的未來家主。
程智對著安管事帶來的六七名青壯小廝,以及加了銅鎖,旁邊還守著個高度戒備的枸杞,一籌莫展,只能含恨離開,臨走之時還朝房內許諾:“……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
他前腳才出了謝羽的院子,后腳姜若嵐就哭出聲來。
謝羽說了要請程智離開,程智就被安管事帶著一幫人送到了謝府大門口,一直等謝府大門闔上之后,他整張臉才垮了下來。
次日他再次前來,守門的小廝連側門都不肯開,只隔著門道:“三公子,大小姐吩咐了以后不許放您進來,若是真放了三公子進來,小的一家子都要被打板子發賣出去。您憐惜憐惜小的吧!”
下人說的如此可憐,程智也不好再為難守門小廝,只能好聲好氣的問:“那……大小姐院里的素嵐姑娘呢?”
那小廝顯然得了吩咐,這次極為痛快:“聽說被大小姐下令關到柴房里去了,還說餓她三天就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敢?!”
小廝陪笑:“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不過話是這么從內院傳出來的。”
程智氣的在謝府大門口喊了好幾聲,引的路過之人側目,到底也只能含恨回去了。
惹的程智大怒的謝羽此刻卻并不在府里,而是約了蔣祝在外面喝茶。
昨日程智被趕走之后,謝羽便吩咐將姜若嵐給關到柴房去。安管事帶著人將她拖了出來,她苦苦掙扎:“你不能這么對我!你不能這么對我!”
謝羽與程智才放下往日成見,兄妹倆關系日見融洽,卻被姜若嵐給挑撥的反目成仇,她捏著姜若嵐的下巴冷笑:“我怎么不能這么對你了?難不成要我將上房騰出來,將你供進去?你若是坦誠,我還敬你人品上佳,讓你好生在府里住著。但你瞧瞧自己今兒這事,如果嫌我家柴房住著不舒服,”她湊近了姜若嵐耳邊:“那你覺得是青樓舒服呢還是詔獄舒服?倒可任選一樣。”
姜若嵐大概此前從來沒想過,惹怒了謝羽,她的脾氣會這般壞。
自她住進謝府之后,見到的都是謝羽講理的一面,從不曾有機會見到謝羽不講理的一面,此刻對著謝羽滿是嫌惡的神色,心中充滿了懼怕,顫聲道:“你……你不能這么對我。三公子不會允許的!”
謝羽幾乎笑出眼淚:“你拿程智來壓我!他不允許又怎樣?難道他還能管得了我?大不了不做兄妹,你覺得我會怕?”
姜若嵐從謝羽靠的極近的漆黑的瞳仁里見到了小小的自己,腦子里卻冒出了當初在漆黑的巷子里,最絕望無助的時候,謝羽那飛來一箭,拯救了她。
她當時只欣喜于自己得救,卻從來不曾想過,能掌控那樣鋒利的箭術,制敵于不動之時的女子,恐怕也會有一副剛烈的心腸。
正如內院吩咐守門小廝告訴程智的,謝羽果真讓府里的粗使婆子看好了姜若嵐,且三日不給飯:“……正好讓她清清腸胃。好吃好穿的養著,倒讓豬油糊了心竅。”
她吩咐人將姜若嵐看好了,又派人去向蔣祝送帖子,邀請他在外面茶樓相見。
二人還是蔣祝請了暖屋酒之時見過的,得了她的帖子,還當她是為著與周王之事。聽周王說起,謝府住了一位姓孟的年輕男子,還是謝羽的故交,他還問及此人來歷,周王也是含糊其詞,并沒給個準話。
到了此日約定的時間,蔣祝親往茶樓里去,謝羽卻已早到,兩下里見過禮落座之后,他才道:“不知道阿羽找我何事?”
謝羽也懶的繞圈子,將自己無意之中救下了姜翰林之女,以及苗勝與姜家的瓜葛講了一遍,才道:“姜翰林與衛翰林都被抓進了詔獄。你在北鎮撫司呆著,可知道這兩人犯的是什么罪?”
蔣祝神色慎重了起來:“不瞞你說,其實這案子一開始,還真是樁構陷案。如你所說,苗勝與姜翰林有舊怨,他以權謀私,將人抓進了詔獄。哪知道姜翰林的至交好友衛翰林死咬著不放,衛良還組織長安各書院國子監學子前去宮門口為姜進請愿。這下子連陛下都被驚動了,震怒之下衛翰林一家也未能幸免,以及請愿的數名學子一起被抓進了詔獄。”
“難道后面還有峰回路轉不成?”
蔣祝道:“我進去之后,還看過北鎮撫司的大部分卷宗,不巧正好看過姜翰林一案的卷宗。最開始苗勝審案,只是以姜進寫的一首詩為引子,牽強附會將他抓了進來。但是隨著詔獄里嚴刑拷打,竟然真教苗勝挖出來一些事情。”他抬頭深瞧了謝羽一眼:“阿羽可聽說過彌勒教?”
謝羽驚詫之極:“就是那個殺人作亂,屠僧戮尼,毀滅寺舍,焚燒經像的邪教?難道姜進是彌勒教余孽?”
蔣祝沒想到謝羽還真聽說過這個教派。事實上彌勒教在大魏還未立國之時就已經存在,只是此前創派之人已隕,教眾分散。其時天下大亂,群雄逐鹿,彌勒教也趁勢而起,欲與群雄爭鋒,大敗而隱入民間。
其后天下尚未平安,時不時便會傳出彌勒教的蹤影。只是魏□□繼位之后,深感彌勒教蠱惑人心之能,又合狂藥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相識,唯以殺害為事,乃是民間禍亂造反的根源,令各地嚴禁百姓信奉此教,但有彌勒教余孽,送究官府必有重賞。
大魏的彌勒教在嚴厲打擊之下,雖然未曾全部銷聲匿跡,偶爾還能聽到一點消息,或者抓到幾個亂黨余孽,但到底要比開國之初消停許多。
“一直到了先帝在位之時,三王為亂,那時候幾位反王不知道從哪里找到了一位妖僧慧林,不但會煉藥之術,還會蠱惑人心,打的便是彌勒教的旗子。引的無知百姓爭相效從追隨,戰事持續了數月才漸漸平息。妖僧還娶了一位女尼,生有一子。而那位女尼的俗家姓氏便是姜姓。后來三王被捉,妖僧慧林也被凌遲處死,但女尼卻抱著孩子不所知蹤。最近北鎮撫司查回來的確切信息便是,那位女尼蓄發再嫁,只是再未曾生育,故只有姜進一子。”
謝羽想起自家柴房里關著的姜若嵐,已經不知道該感嘆她時乖命蹇,還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一心想要前去魏帝面前為自己父親伸冤,殊不知是自投羅網。
“那姜進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當年妖僧慧林伏誅之時,他才是呀呀學語的稚子,哪里知道這其中之事。只是那女尼雖然還俗,卻從慧林處也學了兩手,在鄉間做些接生醫婆之事,勉強度日。而姜進年紀漸長,不容于養父,這才出外求學。一路走到了今時今日的地位。若是他不曾入仕,在民間做個普通百姓,誰又能想到他是妖僧慧林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