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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嵐被賣過去的紅意樓里有個很出名的花魁娘子問蝶,善樂器詩文,只是出道已經四年了,十九歲在這個行業里年紀也不算小了,老鴇想著培養個接班人,這才一直沒對姜若嵐下手,只讓她跟在那花魁娘子身邊侍候見識。
只是最近問蝶姑娘病了,身體不適,老鴇便透露出要讓姜若嵐盡快出道,甚至已經定了日子,她才趁著晚上紅意樓里比較亂,自己為問蝶姑娘去廚房熬藥的機會,將廚房幫廚的粗使丫頭給砸暈了,換了她的衣服借著夜色掩映逃了出來。
她心里害怕,又不知道偌大的長安城要跑到哪里去。家里是不能回去了,就怕回去了被再抓住賣一回。但是走到大街上去,似尋常人一般走到亮處,她又不敢。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從被帶走之后,她就一直活在別人的監視之下,姜若嵐總覺得有人一直要身后盯著她,讓她急于想要擺脫這種被人監視著的感覺,便只揀黑暗的巷子走,這才誤打誤撞,遇上了那兩名歹人。
謝羽放心了許多。
就怕這兩人是監視姜若嵐的,或者至少以前是認識她的。
幾日之后,程卓專程往謝府跑了一趟:“怎么回事?老三最近老往這邊跑。”他這是奉了程彰之命過來。
程智對謝弦有心結,可是跟謝羽也未見得親近到哪里去,兩兄妹不吵起來就不錯了,他往謝府跑的勤快,必然有別的原因。
謝羽笑嘻嘻道:“我若是說三哥是為了孫爺爺天天跑過來,大哥信是不信?”
程卓可沒覺得程智是能夠輕易放下他那別扭的自尊心,見天來見謝羽的。他在程府是三公子,但這邊府里……可是謝羽的天下。
謝府的這些下人們大概是早已經習慣了家主是女子,未來府里的繼承人是謝羽也不覺得有什么難以接受的。至于程府的三位公子……那是家主生的,可是又不姓謝,自然只能算客居,不能算少主了。就連程卓都不例外。
程卓表示不信:“你三哥自負的很,孫老先生是學識淵博,他也沒可能見天跑。”
謝羽頓時對著程卓好一頓狂拍馬屁:“都說大哥運兵如神,如今看來果然傳言不差。要說了解三哥,還得是大哥啊。三哥不會為著孫爺爺天天跑這邊,要是為著個姑娘天天過來,大哥信是不信?”
程卓一臉驚愕:“那感情好!爹為著他跟你二哥的婚事頭發都快愁白了,若是他能有中意的姑娘,那就最好了。”
這下輪到謝羽尷尬了。
自姜若嵐與程智見過面之后,程智每日都要往謝府跑,而且不空手,不是吃的就是玩的,每次都是兩份,嘴里說著來瞧謝羽,但是每次都是直接進了謝羽的院子,眼睛往旁邊瞅。
春和跟她談起此事,頗為憂慮:“也不是姑姑多嘴,咱們家跟姜家不同。姜家就算是被誣陷,可昭雪又在猴年馬月。阿智也不能娶個通輯犯啊。雖然家主沒想過讓兒子們娶的媳婦門第有多高,可好歹也得是沒有案底的清白人家,過日子也不妨礙啊。若是阿智非要娶這位姜姑娘……難道到時候東躲西藏的過日子?”
她想的比較多,謝羽就要比她放心多了:“我瞧著……姜姑娘是不害怕三哥,可也未見得能對他親近起來。反倒是姜姑娘提起那位衛公子的次數比較多些。”姜若嵐除了擔心詔獄之中的姜進,還常擔心衛良。
謝羽總覺得她每次提起衛良都是含羞帶怯,程智純粹是俏媚眼拋給了瞎子,姜若嵐根本沒放到心里去。
如今程卓來了,她便舊事重提,想看看程卓什么反應。哪知道這位根本不信。
謝羽可沒想過要替程智隱瞞,再說自姜若嵐被救回來之后,以程智往這邊跑的次數,很難不讓人多想。她將自己如何救了姜若嵐,后者又無意之中與程智相遇,程智要救姜進,被她罵了一通才消停了下來給講了一遍。
她還老氣橫秋道:“三哥就是太過沖動莽撞,不懂忍耐。此事剛好給他長個教訓,也讓他知道在事無可為的時候,也只有忍耐,積蓄力量,才能沖天而起。”
程卓大笑:“到底你是老小還是老三是老小?”這話聽著她倒好似是程智的姐姐一般。
“有些人一把年紀還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大哥也太小瞧我了。人活著可是活經歷,不是活年紀。經歷過了增長了閱歷,將來再經歷之時也就沒什么大不了了。”
程卓這下更是忍不住了:“你才十幾歲,能經多少事?我瞧著娘對你也很是寬縱,難道也有需要忍耐的時候?”
往事不堪回首,謝羽捂臉道:“怎么沒有?當初我們去蜀中販井鹽,做的是私鹽生意,被當地的鹽梟排擠,我看不過鹽梟對娘的態度輕慢挑釁,沖動之下大鬧了一場,還跟鹽梟家的兒子打了一架……生意都差點黃了。回來就被娘關了三個月。你別瞧著娘好像很疼我……真是教起來可狠了。”限制她的自由簡直比程大將軍的棒子還讓人痛苦。
程卓這是初次聽到謝弦跟謝羽竟然還販過私鹽,頓時瞠目結舌:“你們……”
謝羽拉著他的手連連道:“我知道販私鹽是犯法的,大哥你可別教訓我。可是那是咱們大魏的律法,蜀國販私鹽的大把,你或是拿這一套來教訓我,我以后就都不告訴你了。”
程卓守法之人做久了,乍然聽到母親妹妹都做過販私鹽的事情,都不知道說些什么好表達自己的驚詫之意了:“蜀國……難道不管?”
“聽說他們家攝政王跟小皇帝爭權,官員都忙著站隊,下面的官員能貪一點就貪一點,根本沒人管的。”
程卓鎮守幽州,魏蜀邊境一直由梅家鎮守,這里面的消息還真不太清楚。
謝羽得意道:“娘身邊有會制圖的高手,這些年我們往外面跑,不管是蜀國還是楚國的地圖,去過的地方都繪了出來。娘是那種極為認真的人,這次二哥肯定要吃苦頭了。”她頓時幸災樂禍起來。
程卓小時候也跟著謝弦身邊長大,對謝弦的嚴厲記憶猶新:“娘有時候是很嚴厲的。”然后對程旭如今的生活稍微表示了一下同情。“你三哥散漫慣了,也不知道日子過的習慣不。”
這其實已經不在兄妹倆擔心的范圍之內了,閑聊一會,謝羽便讓人將姜若嵐請了過來。哪知道姜若嵐見到程卓也是害怕不已,直恨不得躲到謝羽身后去,若非此人乃是程智的大哥,她早就跑了。
程卓生的端方威儀,特別是掌軍多年,身上自然有一股不言而喻的沉穩可靠,就連他這樣的軍人,落在姜若嵐眼里,也是具有威脅性的,連話都不敢多說。
謝羽都快被這姑娘給弄的沒脾氣了,只能放她走了。見她如蒙大赦一般跑了,無奈道:“這就是三哥瞧中的姑娘。”遭逢大變是沒錯,可是這膽子也太小了些。
程卓:“……”
——弟弟看中個姑娘沒問題,但程家也不能討個通輯犯回來。
不過程彰與程卓還沒開始為此事犯愁,長安城中已經專出來一個消息,說是此次主考官有泄題之嫌,有位學子在聚賢樓酒后大喊,說的有鼻子有眼,說是自己隔壁的考生得了考官大人的提點,才榜上有名。
每次春闈之后,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舞,有時候連主考官的老底都要被人扒出來了,但是如今次這般批號名道姓的在外宣揚主考官之事,還是極少的。
原本也只是這名學子對外嚷嚷,但是不等殿試,這消息已經傳揚開來了。
閆國熹聞聽此事,頓時派人請了孫鼎如來,鐵青著臉追問此事:“說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孫鼎如自然是連聲喊冤:“閆相,此事冤枉啊!下官怎么可能做這等事情,沒憑沒據卻亂傳,這不是要害死下官嗎?”
與此同時,宮里的魏帝也得到了消息,召了苗勝進宮去,吩咐他徹查此事。
孫鼎如聽說此事已經由北鎮撫司接手,頓時嚇的腿都軟了。
苗勝在朝中口碑與風評都一樣差,甚至有不少官員都恨不得他出門跌斷腿。總覺得此人這兩年更加的心狠手辣了,但又不知道原因何在,追蹤不來因由。
苗勝接了案子,先將以孫鼎如為首的考官全部都抓到了一處,先是一輪刑具下來,已經有幾名官員開始胡亂攀咬,只是數說孫鼎爐的罪狀,包括將考題泄露給考生,在考試中對考生大行方便之門。
孫鼎如平日也覺得自己人緣不錯,但是當真落進了苗勝的手里,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他是地道的文人,吃的最大的苦頭就是九年寒窗苦讀,此后就開始了做官生涯,再加上祖蔭,其實日子過的著實不錯。不過是去外面歷練三年,回來之后這些年在京中除了升官,就從來沒挪過窩。
京官做久了,特別是從來都是一直在升遷,還做了太子太傅,教導未來儲君,難免會給人一種錯覺,這官會天長地久的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