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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顯然是對苗勝下了一番大功夫來調查:“苗勝此人,也不知道哪一年開始,在酈山獵苑開始當值,你也知道皇家獵苑每年總要準備接駕的,而苗勝在獵苑似乎一直默默無聞,直到八年前開始,他的頂頭上司在一次冬狩之時喪了命,據說是為了驅趕獵物以討好父皇而被發了狂的熊坐成了肉泥。也不知道苗勝走了誰的路子,開始掌著獵苑的護衛統領一職,在父皇面前露了好幾次臉。五年前的一次冬狩,父皇帶著禁軍進山打獵,被幾只發狂的熊襲擊,苗勝拼死救駕,自此便入了父皇的眼,索性將他調進宮里任職,做了禁軍副統領。”
謝羽道:“這么說來,酈山獵苑的熊倒是與苗勝頗有淵源,若非這些熊兩次發狂,苗勝既做升不了職,也救不了駕,哪里有如今的前程。他很該在家里為熊立個長生牌位,早晚拜一拜的。”
周王目中頓時露出笑意:“或許苗勝該拜的不止是酈山上的熊,還有刺客呢。”
謝羽這下就更驚奇了:“王爺是說……苗勝的救駕不止一回?”真不知是該說這人運氣好還是糟糕了。
“可不是嘛,苗勝進宮當值一年之后,宮中出現刺客,苗勝為救駕而受了傷,你還記得他臉上那道傷疤吧?就是那次留下來的。后來父皇建了鎮撫司,就將他調到了北鎮撫司,一直任職至今。”
“刺客沒招嗎?”
周王頗為遺憾:“刺客當場咬舌自盡了,至今不知他是被誰指使前去宮里送命的。”
“王爺是說苗勝這一連串的救駕太過巧合了?”
“是不是巧合不敢肯定,不過苗勝倒是極為幸運,每次都能險而又險的撿一條命回來,而且還能一步步爬上去,又得了父皇的信任。這四年里,經他手辦過的大案不少,不經三司全由父皇定奪,由苗勝一手主理。”
謝羽道:“難怪我二哥跟閆宗煜都同苗明遠交好,他品級不高但身處的地位卻著實微妙,若是在辦案之時動一動手腳,陷害一個人簡直易如反掌。”
周王對這件事倒是深有體會:“你說的倒沒錯,我派出去打聽的人還打聽到一件事情,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苗勝嗎?從古甕寺回來的那天,撲到你們車駕前面的年輕人。”
那件事導致程旭與程智大打出手,其后謝弦與程智談心,結果卻讓程智與謝弦母子幾乎反目,此事給謝羽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
“難道那個年輕人還有什么古怪不成?”
“那年輕人姓衛,父親原來是翰林,與翰林院里的姜進乃是至交。姜進其人極有才華,還在國子監任教,只因一首反詩被抓進了詔獄,而衛翰林為好友奔走不幸被牽連,也進了詔獄,他的兒子自然也沒逃得過,幾番躲避到底還是被苗勝抓進了大牢。聽說當初姜進入了詔獄,京中學子集結前去宮門口抗議示威,為姜進求情,苗勝向父皇進言,只道姜進有不軌之心,這才煸動的眾學子為他聚眾鬧事,有不少學子都被抓了進去。”
謝羽恍然大悟:原來當初程智也參與了這場集會,只是有程旭,這才逃過一劫。
“王爺講了這么多,我還是沒明白,如何能將苗勝拉下馬。”
崔晉勾唇一笑:“辦法嘛,自然是有的,只是……你總不能只讓本王干活,而沒有任何好處吧?”
“苗勝掉下來之后,蔣祝頂了他的位子,這不就是王爺的好處嗎?”
崔晉搖頭:“那是他的前程,可不是本王的好處。阿羽既然求到周王府,難道就沒想過要拿什么來交換嗎?”
謝羽渾似初次認識周王一般打量了他一番:“我怎么覺得,王爺倒比我更像一個生意人?”她似笑非笑道:“唉,可惜王爺瘦了點弱了點,身子骨不夠強健,長的也不夠英俊,家底子也薄了些,不然倒可以考慮考慮拿婚姻來交換了。”
崔晉明知道她這是拿自己方才的話來堵他,但還是禁不住有了幾分惱意:“那阿羽覺得,這長安城誰能讓你拿婚姻來換呢?是苗明遠呢還是閆宗煜……亦或太子?”
謝羽眨巴眨巴眼睛,心道:他這是生氣了?難道男子也在乎自己的容貌不成?又不是個女子,居然這么的小心眼。
“反正……不會是周王殿下。”能將周王激的變了臉色,謝羽心里大是暢快:“反正你我天生立場不同,往后做個互惠互利的生意伙伴,也已經不錯了。”
周王:“生意伙伴?”
“不是王爺說要跟我做生意嗎?”謝羽嘻嘻笑:“往后合作的機會說不定很多,我等王爺的好消息。”
直到謝羽走了一刻鐘之后,周王都坐在書房沒動。潘良從翰林院回來,見到他呆呆坐著的樣子,關切道:“王爺怎么了?”
崔晉頓時如夢初醒,磨牙一般道:“阿羽這丫頭,太過可惡!”真恨不得去向父皇請旨賜婚,將她圈到周王府好生教訓教訓。
“阿羽怎么了?”潘良笑道:“這些日子聽說苗勝請了好些媒婆上謝府去提親,朝中都傳遍了,說是程苗兩家要結親了呢。王爺一直派人收集苗勝的事情,是想讓這件事情黃了吧?若是覺得阿羽可惡,索性撒開手不管此事,讓她嫁進苗家去吃些苦頭。”
“那怎么能行呢?”崔晉抬頭瞧見潘良促狹的笑容,頓時面上燒了起來。
謝羽從周王府回來,一路之上想起周王那些話,只覺得他這種反復無常的性子,簡直是婦人心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楚國受人挫磨多了,連個直爽氣也沒有了,讓人真是可嘆又惱恨不已。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覺得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可等價交換的,有他之前的算計,有個瞬間謝羽幾乎都要相信也許他就是這么想的了。無論如何,她是從來沒想過要拿自己的婚姻來做等價交換,所以聽到周王拿此事來做交易,她心里又覺得這樣的他倒有幾分可憐。
謝羽到家的時候,苗家派來的那些媒婆都已經走了,謝弦獨自坐在大廳,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見到謝羽回來,她招手讓女兒過去:“阿羽,你想不想在長安長久的住下來?”
謝羽大驚:“娘,你要丟下我一個人走?還是你被苗家那幫媒婆給說暈了?你不會……答應她們了吧?”冷靜理智如她娘,應該……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吧?
謝弦道:“方才接到宮里旨意,陛下召我三日之后帶你進宮面圣。”
謝羽立刻便想到了周王那些話,心里頓時不安起來,極想返回周王府,揪著崔晉問個清楚,他是不是真跑到魏帝面前去說了什么。不過當著謝弦的面兒,尚能維持冷靜:“上次在酈山我就已經見過陛下了,瞧著也不算可怕,娘也別太擔心了。總不可能是苗勝跑到陛下面前去求了吧?”
她們不同意,萬沒有強逼的道理。
這人太過可惡,幾次三番糾纏不休,還到處宣揚,這是結親還是結仇啊?
不止謝羽如此想,這些日子程彰的日子也不好過。每日上朝總能遇到同僚有意無意的打探他與苗勝結親之事。每次程彰都以“此事由謝將軍處理,我也插不上手”為由,將這些同僚打發了。
不過苗勝見到他都十分熱情,倒好似二人真結成了親家一般,那股親熱勁兒,與他以往在朝中冷淡的形象極為不符,讓程彰覺得不舒服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自苗家向謝家提親,苗明遠不知道有多高興。
他是苗家的獨根苗,全家寵著捧著,其余姐姐妹妹遠不及他受寵。媒婆初次登謝家的門,被謝弦婉拒,苗明遠便十分失落。
苗老太□□慰他:“女家總是矜持些,你姐姐妹妹若有人上門提親,咱們家里也萬沒有初次登門就答應的道理。”
等到謝弦再三再四的拒絕,苗明遠便沉不住氣了,派人給程旭送了帖子,邀了閆宗煜做陪客,約了他出來,擺了席面,酒酣耳熱之際,借酒蓋臉,摟著程旭的肩膀道:“二哥,你給兄弟透句實話,謝大將軍到底哪里不滿意哥哥我,我改還不成嗎?”
程旭飲一口酒,苦笑:“我妹妹就是我娘的命根子,她打小身子不太好,我娘都恨不得招個女婿回來,哪里舍得將她嫁出去。你也知道,我們兄弟都姓程,唯獨妹妹姓謝,她將來是要繼承謝家家業的。苗兄哪都好,只是苗千戶只得你一個。”這純粹是他臨時找來的借口,謝弦是萬不會同苗家結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