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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旭大喜:“娘也這么說?!原來是英雄所見略同啊!”在程彰抬腳之時,他已經跳了起來,竄到了門外。
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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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程家下人在后山懸崖峭壁之上找到了孫云,她站在崖邊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程家下人喊她,她恍若未聞,往近幾步,她卻忽然回頭狠狠道:“你們都想逼死我是吧?!你們都巴不得我死是吧?!”
程家人往日都敬著她,心里未嘗沒想過將來她會做程家主母一事,但如今謝弦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來個女兒,而程家其余三位小爺全是謝弦所出,大將軍又巴巴的跟在謝弦身后,誰輸誰贏不言而喻。
孫云不讓他們靠近,程彰的親衛們最后想了個損招。這些人都是跟著程彰在軍中廝混多年,知道突厥人在打谷草的時候,見到漢家女子便扔了套馬繩過去,孫云難逃其困,這才被帶了回去。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上半日謝羽哭的驚天動地,傍晚孫云瘋顛一般尖利的叫聲穿透了僧舍,整個石甕寺的靜謐被這兩人給打破了。
謝羽是沒人敢捂著她的嘴,就連謝弦最后也因為不忍而不得不放過了這小丫頭。但是面對孫云就沒那么多顧慮了。見得來往僧人側目,其中一名親衛拿出自己的帕子塞住了孫云的嘴,幾人直將她帶到了程彰房里。
不過半日之遙,孫云再踏進程彰的房間,便似做夢一般,之前暗藏的喜悅成了笑話,而她多年苦候成空,只覺得滿腹苦楚無處傾訴,見到程彰肅著臉坐在那里,眼淚頓時涮的流了下來。
“解開吧。”
親衛得令,將孫云身上的繩子解開退下,房間里便只余了程彰與孫云。
“程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孫云流著眼淚,為自己申辯。
程彰不說話,房間里只聽有她斷斷續續的哭聲與說話聲。
后窗下,程旭跟穆原兩人正使勁趴在窗戶下面偷聽,還小聲議論:“大將軍心被哭軟了?”
穆原搖頭表示:那是你爹,還是你比較了解他!
程智在二人身后,暗暗扯程旭的領子:“二哥別偷聽了!”
“呆子走開!”程旭正聽到緊張處,生怕孫云哭的程大將軍心軟了,無論如何也不肯走。他小聲向穆原傳授心得:“別聽女人們哭的楚楚可憐,誰知道心里怎么想呢。大部分男人都吃這套,被女人的眼淚跟幾句話就哄的心軟了,大把掏銀子,予取予求。”
穆原小聲道:“二哥你說的這是青樓里的女子吧?”
程旭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你聽房里的這位對這招不就是爛熟于心嗎?”他裝模作樣的嘆氣:“唉!說起來最吃虧的就是我娘這種實誠又不哭的,凡事自己解決了,都能上陣殺敵了,賺錢養家掙功名,要男人做什么呀?給自己添堵?!”
“謬論!”程智覺得自己再聽下去,就要忍不住踹程旭一腳,以阻止他的謬論,他扭頭就走,發誓不跟這個不學無術的家伙再掰扯下去。
穆原腦子簡單,又向來沒什么堅定的立志,是個人云亦云的家伙,聽了程旭高論,頓時對他敬仰起來,還頗有感觸:“是啊是啊!想當初干娘一桿長qiang蕩平了我家的寨子,連我那個山匪爹都不敢惹她,寨子里一班叔伯從此都聽命于她。”就連最讓寨子里一幫猴崽子發怵的穆老三在她面前都跟綿羊似的,何等的威風!
他實在很難想象謝弦坐在后院繡花彈琴,相夫教子的樣子。
程旭對謝大將軍的一生做了最精妙的注解,又有穆原捧場,說的興起之時倒忘了自己在偷聽,聲音都高了起來:“我若是我娘,也不要程大將軍。別瞧著他上了戰場是條漢子,家里弄的一團亂麻,教育兒子除了罵就是打,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穆原捅了他一下:“二哥……”
程旭自覺參透了男女關系,又急于向穆原傳授,還一把扒拉開了他礙事的爪子:“你聽我說,我爹這個人做一軍主帥還行,但做丈夫父親就差遠了。”腦門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程旭跳了起來:“唉唉唉——”抬頭看到從天而降的一巴掌,原來是程彰黑著臉居高臨下看著他,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我要去找我娘吃晚飯了,爹您繼續!繼續!”程旭眼疾手快,伸手就將不知何時打開的窗子砰的一聲合住了,若非程大將軍躲的快,鼻子都要撞上去了。
房間里,孫云糊的滿臉眼淚,忽然就哭不下去了。
方才她在房里哭的氣噎難言,只覺滿腹酸楚,正哭到傷心難禁的時候,就聽到了程旭那句“……大部分男人都吃這套,被女人的眼淚跟幾句話就哄的心軟了,大把掏銀子,予取予求”,頓時一滯。
正欲收拾心境,從頭再哭,就聽到穆原那句“二哥你說的這是青樓里的女子吧?”還讓人怎么哭?!
孫云恨不得怒摔帕子,先沖出去揍程旭一頓再說。
——這小子是故意的吧?!
程彰將聽墻角的趕走之后,孫云就覺得她若是再哭,可不正暗合了程旭所說。方才程彰也聽到了程旭跟穆原的話,心思再粗疏的男人也能聽進去一二。
她不說話,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等著程彰說話。
程彰方才被她哭的頭疼,這會總算等她停下來了,才終于找到了說話的機會:“你回幽州去吧,我讓阿卓給你買處大宅子,再挑幾房老實的家人,在那里好生過活。”
孫云失聲道:“程大哥,你要趕我走?!”
這是她萬萬不能接受的結果。
程彰道:“當年你父兄戰亡,是你哭著求上門來,家母收了你做義女,這些年我待你如親妹,有我一口吃的,就從來不會短少了你。原本家母過世之后,就應該早早送你出去,但是我總想著你孤苦伶仃,你又鐵了心要住在府里,我總想著也許你住在將軍府,對外旁人也能高看你一眼,若有合適的姻緣也好借著程府的名頭送嫁,婆家也能高看你一眼。結果卻是我害了你,讓你一直心存不該存的念想,縱然我當初說過此生也不會娶你,可你卻非要等下去。這是我的錯,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孫云眼眶里的眼淚瞬間就積滿了。
程彰并非是個寡情薄義的人,他在幽州軍中威望極高,對袍澤重情重義。以前她就想過這個問題,他越重情重義,只要自己等候的時間夠久,到最后總有他不忍心的時候。
——可是謝弦回來了,一切的等待都變的毫無意義!
“程大哥,我錯了!我這就去向阿羽道歉,我不該發瘋,不該那樣對她。求求你讓我留下來吧,我在你身邊多少年,將程府當自己的家,你現在讓我回幽州去,會讓別人怎么看我?這不是逼我去死嗎?”
程彰揉揉太陽穴,只覺得額頭青筋突突的跳,多少年了她都是這般小意溫柔,但凡有他不同意之處,必是苦苦哀求,倒好似他在送她去死一般。
當初他要回長安,讓她留在幽州,她便是這副模樣,最后甚至抬出了早已亡故的程母。
如今要遣她回去,她又是這般模樣。
程彰霍然起身,語氣森冷:“你便不能似阿弦一般干脆利落一些嗎?老是這般粘粘纏纏的做什么?明知道沒可能的事情,偏要固執到底,死鉆牛角尖,又有何益處呢?”
他不提謝弦還好,孫云還能哭求。反正在程彰面前多少年,她早將自尊踩在腳下,只盼能得程彰一顧。但是提起謝弦,在他心里高不可攀的謝弦,且是拿二人做比較,孫云便再也忍不住去了,聲音都高亢尖刻了起來:“是是是!在你心里,謝弦永遠最好!你看不到她滿身腥臭血味,還有馬騷味兒,跟個男人似的臟兮兮臭烘烘,看不到她大手粗的跟男人似的,哪有半點女人味。她到底哪里好了?我不明白!謝弦到底哪里好了?程大哥你是眼睛瞎了嗎?”
這些話,在她心里積壓多年,漚了爛了,卻不能甩到程彰臉上來。因為她怕說出這些話,讓自己在程彰心里的形象大打折扣。她只能假裝自己很敬佩程彰,在程彰偶爾提起謝弦的時候,還要對她大加贊美。
殊不知,每當她贊美謝弦的時候,心里面都在淌著血!
程彰從來沒聽過孫云這些話,聽到的也是她對謝弦的“英勇剛烈”等等贊美之語,此刻聽到這些話,再看孫云已經憤怒到扭曲的面目,也覺得再跟她爭論下去,并沒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