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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澈咽下到嘴邊的話,一如既往跟他說晚安,關好燈離開。
到了深夜,氣溫驟降,外面淅淅瀝瀝下著小雨,雨滴敲打青磚白瓦的聲響,如悠揚婉轉的安眠曲。本該適合安睡的夜晚,祈顏卻破天荒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腦子填滿各種厘不清的思緒,亂糟糟滾在一起,惹得睡意全無。
患上嗜睡癥后,他的覺不像之前那么淺,只要困意來襲,靠哪都能睡得著。剛躺下時,睡意明明很濃,眨巴眼就要睡過去了。聽到游澈那聲低低的晚安后,注意力就集中到他身上。
關燈的小動靜,房門的開關聲,以及逐漸遠去的腳步。
翻來覆去想了許久,最終都化作一個疑問,他現在睡了嗎
時間走到凌晨三點,祈顏還是睡意全無,索性開了一盞床頭燈,回看以前課堂錄的高數課。
這個治失眠的方法還是從駱彬那學的,沒想到效果出奇明顯。聽了十幾分鐘,眼皮就變得很重,倚著靠枕,迷迷糊糊入了夢鄉。
手機還在手里松松握著,畫面已跳到了微信頁,無意識地觸碰下,誤打誤撞發了個視頻通話。
手機響起的時候,游澈還在桌邊看資料,看到是祈顏發來的視頻,立即放下手上的工作,接聽。
他問祈顏是不是睡不著,還是有事找他,而后才發覺不對。鏡頭對準的角度很奇怪,畫面里只能勉強看到祈顏的半張臉,眼睛閉著,鼻尖離得很近,幾乎貼著手機。
游澈看了許久,對面還是一動不動,暖黃的柔光下,祈顏睡得很安穩,傳進耳機里的呼吸聲深沉悠長。
知道這通電話是祈顏睡著后誤觸的,游澈依然沒有掛斷,將手機立在面前。工作之余,時不時抬手在屏幕上撫兩下,看幾眼。
直到朝暉攀上窗臺,夜雨間歇,連了幾小時的視頻才因祈顏手機沒電自動斷掉。
祈顏醒來給手機充了電,看到那通電話,整個人僵在原地。對方還早早發來問候短信,跟他說早安,問他醒了嗎。
本就心虛異常,現在愈發覺得羞愧,好像真在外面養了情人。
反正手機用得不多,索性扔燙手山芋似的,扔進抽屜里,帶在身上總是不安。
南黎后面的行程比較趕,之后幾天都住市區。沒了相互調侃的人,餐桌上的氛圍安靜得讓人窒息,唯有餐具碰撞時會發出一些輕微聲響。
或許這樣的沉默也讓游澈感到不自在,他沒話找話似的,清了清嗓,問祈顏:“手機充電了嗎?”
隨意找的話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祈顏當即警鈴大作,夾到半空的蒸餃掉回籠屜里,強裝鎮定反問:“怎么了?”
游澈說沒什么,只是隨口一問。他的語氣未變,依舊低沉溫和,還摻了點若有似無的輕快尾調。
祈顏的顧慮并沒有就此打消,特別是游澈的反常表現。平日席間他都很少說話,今兒個卻打開話匣子般,刻意找話題聊天。
嘴角也少見地揚起明顯弧度,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陽光下閃著熠熠星光,望向祈顏時,星光如流動的銀河,絢麗璀璨。
他今天過于炙熱了。
祈顏根本招架不住這樣的目光,匆匆放下碗筷逃離,再這樣下去,怕是更難抽身。
他的疏離冷淡游澈不可能察覺不出來。很多時候,他覺得祈顏和六月的天氣如出一轍,變化的速度總是讓人捉摸不透。
親熱的時候并沒有表現出明顯抗拒,甚至有時還很主動,偏偏過后就翻臉不認人。如今看來,南黎的話不無道理,也許祈顏真的在糾結什么。
他的反差行為,就像心里有兩個小人在相互拉扯,一方是接受,另一方則是抗拒。
在爭取到的有限時間里,游澈有在做著自己的努力。
昨天祈顏在車里說的話,深夜的那通視頻電話,哪怕是無意識的,游澈依舊欣喜若狂。他聽從南黎的意見,經常說些難以當面說出口的話,線上盡可能表現得主動幽默一些,制造反差。
他深知,自己確實是個枯燥無趣的人,言語方面的缺陷致使他一緊張很難表述清楚,更別提當著祈顏的面侃侃而談,和他說情話。
每次發消息,得到的回復都不多,可是線下都得到了回應。在游澈看來,是個不錯的方法,很多話他可以打出來后,刪改到滿意為止。
面談則容易不知所言,就像現在這,面對面坐了半天,還是無從開口。
祈顏弄完手頭上的事,不帶感情地問他:“先生,沒其他事我就走了。”和游澈共處一室太久,心緒總會下意識因他生起波瀾。
“等會兒。”游澈連忙叫住,領他到棋盤那,下達任務,“陪我下盤棋。”
還領著遠超能力范疇的工資,祈顏沒有拒絕,抱著認真的工作態度,像沒有感情的機器,全程未提供半點情緒價值。
游澈搜腸刮肚地找話題,祈顏也只哼哼兩聲作為回應,搭話的興致不高。
到了第二回合,祈顏淡漠的神色才有所松動,不忍心繼續冷落他,清了清嗓直言:“先生,你想說什么?”
“確實有點話要說。”游澈將棋子捏在指尖,微垂眼簾,像在措辭。祈顏等了許久,那道低沉的嗓音才再次響起。
“還記得婚宴上,你眼里滿是對我的畏懼,稍一靠近,就渾身炸毛,作出抵御姿態。我不知道該怎么給你順毛,如同一開始,找不到很好的方式接近多多,展示自己的友好。”
“其實你對我有所保留,難以接納是應該的,本想好好護著你,誰知新婚夜就讓你受了委屈。”
祈顏落了子,視線留在棋盤上,頭也不抬地小聲回他,“解釋過就好,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游澈語氣略顯急切,他摘下眼鏡,拿在手里擦拭良久。看似鎮定從容的動作,透出的是顯而易見的局促,“讓你和我結婚的條件,源于我的全部私心。”
“你答應的時候,醫院那邊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我想讓南叔叔在最后彌留之際,親眼看到我成婚,看看我的小少爺。我想帶你去見見他。”
可是那會兒,祈顏對他避之如虎,游澈不愿勉強,讓他煎熬。
“所以和我結婚的目的,是為了讓南叔叔安心?”祈顏問他。
“不是。”游澈否認,想了想又改了說辭,“不全是。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南叔叔的病情還沒有惡化,但也是出于我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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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周五-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