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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舉動促使游澈陷入短暫宕機,被祈顏握著的手略微有些僵硬,但很快反應過來,不客氣地捏了捏,“是薄肌,很勻稱。”
之前偏瘦,現在長了一點肉,剛好合適。
把游澈的手拉過來時沒想那么多,等對方手掌的溫度隔著衣料傳到皮膚上,祈顏才后知后覺這樣不妥,想推開游澈卻不依了。
他將手繞到祈顏后腰,摟得很緊,珠串隨著抵在腰椎骨上,存在感比那只手還強。
祈顏的腦子一陣發麻,剩余的感知里,只屬于游澈。他的動作不算失禮,扣在腰上就不動了,身子也沒有往前湊,只是垂著眼,靜靜看他。
冰冷鏡片后的目光,炙熱如火,并且火勢很快蔓延到祈顏身上。
僅僅這樣的接觸,就有感覺了。
祈顏在無聲的對峙中敗下陣來,將目光轉向別處,也悄悄交疊雙腿,隱藏某些不可言說的窘態。
祈顏記得,之后是游澈先低頭靠近,而他沒有閃躲,迎著暖陽,接了一個很長的吻。
每次緊密接觸后,倆人都心照不宣地回歸自然相處狀態。祈顏不提,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無法拒絕來自游澈的親熱,也不能全身心接受他的愛意,既清醒又沉淪。
游澈陪他裝傻,是因為看出他不想提。
親吻點到為止。從對方唇瓣撤開后,倆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緩解那股橫沖直撞的不安,可漫進心里的潮水一直等不到退潮。
晚上,游澈親自給祈顏熱了杯牛奶,端上去,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兒,直到祈顏下了逐客令。
這次是游澈抓著祈顏的手問他,“我能不能留下?”
他已經洗了澡,身上披了件松垮的睡衣,腰間的綁帶隨意交纏,不過簡單的抬手動作,便可窺見春光。
顯然,對方是有備而來。
祈顏是個講道德,有底線的小少爺,知道有些東西自己不該覬覦,前提是沒確定關系之前。面前這位不一樣,他們領了證,這種情況下趕人才是真正的不講道德。
他沒有明確回答能還是不能,側身往里挪出一個空位,命令道:“關燈。”
有些東西一旦嘗過,便食髓知味,如同浸入五臟六腑的毒藥,每每靠近,藥效就會發作,明知如此依舊不知悔改。
上一段感情里,沒有打開過這個口子,情到深處時,付仁溥也有過邀請,都被祈顏拒絕了。那時候,祈顏覺得自己是愛他的,可不知為何,總少了些欲望,他們的感情更像一潭死水,少有掀起波瀾的時刻。
祈顏想過是潔癖導致,甚至以為自己在某些方面冷淡,偏偏遇到游澈之后死水變浪潮,輕易翻涌。
現在這種尷尬的模式,更像游澈的情人了,有需求就靠在一起,歡愉過后恢復日常不遠不近的距離。
動情的時候,游澈會試探性地貼著他的耳朵問,“我們現在,屬于真正的愛人了嗎?和許許多多相愛的伴侶一樣,喜歡著彼此,是嗎?”
這個問題對祈顏來說太難,他無法回答,只會抽泣。像個十足渣男,迎合,不拒絕,不負責,關了燈主動,天亮就翻臉。
祈顏撥開他被汗水浸濕的長發,在看不清臉的暗夜中,又問了和昨晚大致相同的問題,“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怎么辦?”
“天大的事,我都替你兜著。”游澈的聲音低沉、清澈,親密無間地響在耳邊,仿若擲地有聲的承諾,叫人安心。
這些時候,游澈依舊說不出漂亮的情話,連哄騙都直白簡明,相比于說,實踐方面他顯然做得更好。
他的嘴,只要不是用來遣詞造句,都挺好的。
為了典禮那天狀態在線,祈顏采納南黎的方式,開始節食。即便游澈搜腸刮肚,對著他夸幾分鐘,都無濟于事,小少爺鐵了心減肥。
晚餐本就吃得比平常少許多,一番勞累下來,祈顏體力不支,枕著游澈的手臂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他最擔心的事也在入夢后發生。游澈拿著濕紙巾,借著一點微弱光線,幫他擦拭臉上的細汗。聽到祈顏含糊的囈語,低頭湊近,辨出他一遍遍念叨的是“我錯了”三個字,再回想他總問的問題,游澈心里生出一個不好的猜測。
睡著后的祈顏很溫順,手搭在游澈身上,半抱著,毛茸茸的腦袋拱在他的頸窩,輕易讓游澈產生一種,小少爺很依賴他的感覺。
腦中突然閃過夏林西的話,胸口頓時變得很悶,心臟仿佛被鈍刀一下一下來回拉扯,密密麻麻的痛感在體內游走,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祈顏也對他說出那樣的話,該怎么辦。
最終游澈還是刪掉那條讓衛嘉去調查祈顏的信息,告誡自己,愛不是控制。
他嘗試像往常一樣壓制那股不適感,這次卻沒有成功,無論依靠毅力還是手心的刺痛都無濟于事。
祈顏似乎被他的動作吵到,不滿地擰著眉頭,往游澈頸間擠得更深,“怎么還不睡?”低低的詢問過后,自然地在游澈頸側落了幾個吻,打著商量的語氣,“我好累,一絲力氣也沒了,先休息好嗎?”
這是祈顏企圖休戰的慣用伎倆,如同任何時候都有效的困倦借口,叫停也同理,幾乎百試百靈。
祈顏的舉動像一劑強效撫慰劑,幫助游澈慢慢找回正確的呼吸頻率,攪著五臟六腑的那雙手也逐漸安分,僵硬的身子得以回暖。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游澈將鼻尖隱沒在祈顏發間,過濾掉其他氣味,只捕捉那股貫穿整個灰暗童年的清香。
很早的時候,游澈寫過一篇以精神支柱為題的作文,這個命題對其他小朋友來說,大都是自己崇拜的英雄、偶像,對他來說,只是一抹淡淡白茶味。
為此,他遭到全班同學的嘲笑。他站在講臺上,捏著自己的卷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得很丑,眼淚和鼻涕都糊在臉上。
也只有在學校有哭笑的機會,回到逼仄的家里,他連呼吸都不被允許。
埋藏在記憶的最深處,是一個陳舊的木質雜物柜,他蜷成小小一團,縮在里面。外面響起的沉重腳步聲,與他的心臟跳動相關聯,每靠近一步,心就跟著提起來一點。
他揪著傷痕遍布的雙臂,恐懼到無法呼吸。窗外陽光燦爛,卻怎么都照不進漆黑的柜子里。
直到白茶的香味透過罅隙,擠進滿是灰塵和腐朽霉味的狹小空間,幾乎破散的游魂才慢慢回歸實處,他知道,母親回來了。
外面那惡魔不再喊著他的名字,矛頭轉向另一個人,撞擊和物品碎裂的聲音不絕于耳。
他顫抖著從柜子里爬出來,隔著一扇不大的門,低低的嘶吼聲仿佛響在耳側。飄散在空氣中的白茶味道愈發濃郁,那禽獸將她和帶回的茶葉一起,打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