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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天……”糾結(jié)再三,祈顏還是鼓起勇氣,要問個明白。不巧的是,陳斌恰好端著菜出來,打斷兩人的對話。
飯桌上的三個人,兩個各懷心思,只有陳斌一人注意力全在菜上,期待地問祈顏,“味道怎么樣?”
祈顏自然賞臉,陪他喝了幾杯。
話題從瑣碎的日常生活延伸到工作,再追憶曾經(jīng)共事的往昔,再聽到付鑫這個名字,祈顏也沒掀起太大波瀾。
聽陳斌說,他連續(xù)到公司鬧了幾天,后來不知怎么重傷進了醫(yī)院,之后便沒再出現(xiàn)過。
祈顏知道他愿意停止糾纏的原因,卻不知道他被人打的事,只當(dāng)惡人自有惡人磨,沒太在意。
一頓簡單的晚餐過后,小聚結(jié)束,祈顏看了眼時間,和陳斌他們道了別。陳果看出祈顏還有話問自己,拿起手機跟了上去,說要送他走過那段沒有路燈的路口。
陳果打著手機燈,跟在祈顏身后為他照明。狹窄的樓梯間將兩人的腳步放大得異常明顯,祈顏默數(shù)著階梯數(shù),也在盤算如何開口。
飯間的那點酒精不至于影響思緒,反而讓腦子愈發(fā)清醒,清醒到連逃避的勇氣都沒有。
陳果一直等他開口,從踩下最后一級臺階到走出昏暗的路口,祈顏才深吸了口氣,停下腳步,回頭。
“游先生?!?
措了許久的辭滾到喉間,聽到陳果的叫喊又盡數(shù)咽回肚里。他順著陳果手指的方向轉(zhuǎn)身,游澈已經(jīng)走到他近前,和上次一樣,來接他回家。
祈顏覺得,月光下的游澈總是最吸引人。少了白天的凌冽的棱角,五官立體的線條都柔和許多,眼里流轉(zhuǎn)出不常見的繾綣深情,輕易讓人深陷其中。
他看了祈顏幾秒鐘,抬手按住陳果的肩,強行將他的身子轉(zhuǎn)過去。沒了多余視線,才半擁著祈顏,指尖在他微微泛紅的臉上來回輕撫,小聲問他喝了多少。
祈顏沒好氣地將他推遠,嘴里咕噥著“別碰我”。
以為祈顏因自己的不請自來氣惱,游澈拽住他的手,被推開的距離又縮小回親密無間的范圍,他解釋道:“給你發(fā)了很多消息,你沒回。我很擔(dān)心,就過來了。”
祈顏根本沒聽他說什么,看到陳果,對他的惱怒就燒得愈旺。他靠近幾步,祈顏便后退幾步,渾身上下寫滿抵觸。
誰都沒注意到,后邊一只薩摩從主人手里掙脫牽引繩,朝他們跑來。
等他們回過神,薩摩已興沖沖跳到祈顏身上。祈顏沒有站穩(wěn),踉蹌著朝后仰倒,好在游澈及時拉住,幫他穩(wěn)住身形。
血液在酒精的作用下,流淌的速度加快,面龐原本只是微微發(fā)熱,短短幾分鐘,胸口就宛如壓著巨石,呼吸也變得急促而艱難,整張臉霎時變得通紅。
他在游澈的攙扶下仰起頭,微張著嘴,說不出別的話,只能竭力呼吸。
察覺到異常,游澈當(dāng)即將他抱上車,送往醫(yī)院。
他想開口安撫,卻和祈顏一樣,發(fā)不出聲音,那只無形的手開始擠壓心臟,騰不出手制造痛感,只能強行壓著。
第38章 牽引
游澈熟練扒開他的衣領(lǐng),再扯出腰帶纏緊雙手,將打結(jié)留出半截小尾巴塞到后座的陳果手上,叮囑道:“扯緊,別讓他往身上抓?!?
陳果緊緊拽住那半截腰帶,全程如臨大敵,不敢有絲毫松懈。下車后,游澈背著祈顏往急診室趕時,他依舊兢兢業(yè)業(yè)扯緊,艱難追著游澈的步伐狂跑。
在酒精的影響下,這次的過敏反應(yīng)來得更加迅猛,也更為嚴(yán)重,紅疹子遍布全身,到醫(yī)院時,祈顏的臉已紅腫得變了模樣。
這個驚險的過程于祈顏而言感觸不深,過敏生出的種種不適癥狀填滿他的五感,再分不出多余的精力關(guān)注其他。
唯一看到的是游澈肉眼可見的慌亂,放下他時,他的手還在無法抑制地顫抖。
“游先生,你的腿不需要處理嗎?”陳果才從驚慌中緩過神,瞥見游澈腿上滲出的血,心又提到嗓子眼。
鮮血透過素白的布料暈出一塊明顯痕跡,宛如潔白雪地悄然綻放的一朵紅梅。游澈匆匆掠過一眼,并不以為意,心思全留在祈顏身上。
好在送醫(yī)及時,祈顏沒有性命之憂。
待胸悶氣短的狀況慢慢轉(zhuǎn)好,祈顏才后知后覺感知到面部的浮腫,下意識伸手往臉上抓,被游澈強勢按下。
祈顏忙不迭別過臉,不讓人看到他當(dāng)下這副模樣,喝道:“都不許看,離遠點。”
陳果站在一旁,想上前查看又因祈顏的話不敢動作,只好遠遠詢問,祈顏背對著他擺擺手,“好多了,不用擔(dān)心?!?
衛(wèi)嘉趕到后,游澈讓他送陳果回家,自己留在醫(yī)院陪護。
等人走后,游澈才挪了把椅子坐到床邊,點了點祈顏的肩頭,“沒人了,可以轉(zhuǎn)過來了嗎?小少爺。”
祈顏不依,僵著脖子一動不動,嗆道:“你不是人?”
“如果不是才能讓你轉(zhuǎn)過來,那就不是?!彼nD了一會兒,輕描淡寫地說:“我聽到了,在路口僵持時,你罵我禽獸,所以就當(dāng)我不是人吧。”
他箍住祈顏的肩膀,強行將他掰過來。小少爺很在意形象,哪能輕易讓別人看到他這紅腫的臉。掰不過對方就順勢躺下,拉起被子蓋過頭頂,甕聲甕氣道:“不是人也不行?!?
話音在空蕩的病房飄了會兒,許久都未聽到應(yīng)答,床邊那人靜悄悄,沒了下文。
窗外席卷進來的冷風(fēng),絲絲縷縷落在搭在被褥外面的手上,減緩那股不適的悶熱感。祈顏在被子里躲了許久,意料之中的強勢拉扯沒有發(fā)生,他也慢慢松開揪緊的被角,沉入夢鄉(xiāng)。
其實每次遇到這種突發(fā)狀況,祈顏都無比惶恐,尤其是呼吸不暢的時候。那種極度的瀕死感就像一道道催命符,不止一次讓他覺得生命會就此終結(jié)。
然而每一次,都是游澈將他拉了回來,他會說讓祈顏安心的話,會為了他的安危不遺余力。
即便到了驚慌的夢里,嗅到那熟悉的淡淡清香也足以使祈顏安心。
游澈漫無目的地盯著藥水掉落,心里跟著默數(shù),大約數(shù)到兩百多滴的時候,被子里的呼吸終于變得平穩(wěn)、綿長。他起身坐到床沿,輕輕將被子扯下,露出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從桌上拿起藥膏小心翼翼幫他涂抹。
許是皮膚上冰冰涼的觸覺讓他感到舒適,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也慢慢展平,嘴里嘟囔著聽不清的囈語,狀態(tài)還不錯。